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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人影在无垠的黑暗背景上被不断拉长、扭曲、变形,如同古老岩画上被时光模糊了面孔、却依然奋力舞动的鬼魅与神灵,将巨大、剧烈晃动的投影,深深烙印在深邃如幕的夜空这幅永恒的画卷之上。
汗水坠落滚烫的地表,瞬间“滋”地化为袅袅升腾的白色蒸汽旋流,旋即被不知从哪个山坳穿出、料峭而清新的夜风,悄无声息地带走,消散在无尽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在这个喧嚣的时空存在过。
如同那些被烈焰贪婪吞噬、奉献出所有光热的松枝与栎木残骸,在彻底释放后,化为片片轻盈飞灰,归于大地。
如同这片红土地,亿万年来经历过的无数次草木荣枯、春华秋实,繁荣与寂灭的永恒循环。
如同此刻,在这操场上激烈喷发、绽放出炫目灵魂之花、仿佛能照亮永恒的所有炽热情感,最终也必将如这夜空下最灿烂的烟火,在攀升到极致绚烂的顶点后,归于冰冷的灰烬与悠长的余味。
如同这道被命运之笔,以“青春”和“告别”为浓墨,在红星坳这片红褐色的简陋操场上,混合着汗水、泪水、火光与歌声,肆意挥洒、燃烧了整整六个寒暑春秋的——烈焰长章!
终究,翻过了它最后、最炽烈、最高亢、也最复杂难言的一页。
火光,在不觉间,渐收,渐弱。
鼓声,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渐稀,渐歇。
高昂的竹哨,早已喑哑。
沸腾的“扎西德勒”声浪,化作了带着疲惫满足的、絮絮的低声笑语与叮咛。
巨大的篝火塔,失去了最初暴烈的形态,变成了一堆依旧炽红、却不再奔腾咆哮的、安稳燃烧的炭火核心,温暖地照耀着不愿散去的人们。
而在那滚烫却正渐渐冷却的灰烬之下,在土地深处最幽暗、最温暖、也最富生机的休眠地层里,无声萦绕不散的,是整整六年光阴浸润过的、独属于这片土地与这群人的温热记忆气息。
是蛰伏着的。如同被这场盛大祭典的烈火与泪水共同煅烧、消毒、深埋下的珍贵种胚。在暴风雨后的沉默中,在冷却的灰烬覆盖下,静静地等待着,只属于它的、那个新世界与新温度的……苏醒契机。
在黎明到来之前,在通往山外与留在山内的岔路口真正摆在面前之前——
究竟是各自怀抱着冷却的灰烬与未尽的话语,踏上一条从此分岔、渐行渐远的陌路?
还是,在那被共同的热泪浇灌过、被同样的烈焰焚烧过、被命名为“红星坳的夏天”的记忆土壤最核心、最深处,悄然地、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深埋下了一粒奇异的、在未来的某一季山雨浸润后,可能会破土而出、以意想不到的姿态重新相遇的——新芽?
答案,如同此刻篝火余烬中那最后几缕倔强摇曳、执着地向深邃夜空攀升、变幻着微弱金红色光泽的火苗之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