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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他说。
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失望，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柔软的、温热的、让人想靠得更近的东西。
温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秋日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银泉镇的午后，安静而温柔。
而远在帝都，新婚的余温还未散去。
布兰什公爵府已经空了。艾琳娜在一个月前就搬进了皇宫，住进了大皇子妃的寝宫。那是一座位于皇宫东侧的三层宫殿，比她在公爵府的闺房大了数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她的侍女从四个变成了十个，她的衣柜从一间变成了三间，她的首饰盒从五箱变成了十箱。她是大皇子妃，是帝国未来的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此刻，她正坐在梳妆台前，侍女在为她卸妆。各种名贵饰品——一件一件地从她身上取下来，放在丝绒托盘上。铜镜中映着她的脸，妆容精致，五官明艳，淡金色的长发盘成一个复杂的发髻，上面插着大婚时大皇子亲手为她戴上的发饰。很美，很贵气，很符合“大皇子妃”的身份。
可她自己看着这张脸，觉得有些陌生。
“殿下，今天累了吧？”侍女轻声问道，将她的发髻拆开，淡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
艾琳娜从镜中看着自己，“还好。”
“大皇子殿下今晚不过来了，说是前面还有大臣要见，让您早点休息。”
艾琳娜没有说话。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今天婚礼上的一个细节。当教皇将象征着皇后权柄的宝石戒指戴在她手指上的时候，塞德里克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当时笑了，笑得温柔而得体，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开心的。她也以为自己应该开心。
可她心里，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的感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去知道。
“殿下？”侍女见她发呆，轻声唤她。
艾琳娜回过神来，“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
侍女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寝宫中只剩下她一个人。艾琳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夜的凉风涌进来，吹动她散落的长发。帝都的夜空比银泉镇亮得多，万家灯火将天边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皇宫的塔楼上还有灯光在闪烁。
她想起那个人。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想提起的人，前世将她囚禁、剥夺她自由、让她绝望到只能用禁咒同归于尽的人。这一世她没有遇到他，她安全了，自由了，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塞德里克，成为了大皇子妃。她应该觉得庆幸，应该觉得解脱。可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遇到了呢？如果这一世她像前世一样，在那片森林中遇到了他，结果会不一样吗？
艾琳娜闭上眼睛，将那个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不会不一样的。那个人是恶魔，是疯子，是任何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存在。她不想再经历那些了，她只想过现在这种生活——安稳的、体面的、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这就够了，不需要更多。
她不需要更多的什么了。
艾琳娜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床很大，大到她一个人躺在中间，四周都是空荡荡的。被子是上好的天鹅绒，柔软得像是云朵，枕头里填充着精灵族特制的安神花，能让人一夜好眠。
可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枕头不好，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