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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等灰狼皮,十八到二十块钱一张。”
韩老蔫竖起一根手指。
“这张?不归那个价。”
“真送到省城毛皮公司。”
“或者走外贸口子,少说一百五。”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要是碰上广交会收货的时候,两百块都打不住。”
打谷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跟刮了一阵风似的。
两百块。
一个壮劳力在前进大队干一整年。
年底分红加工分折算,撑死了一百二三十块。
两百块,顶一个半人干一年,就这一张皮。
韩老蔫拄着拐棍挪到断耳狼跟前,蹲下去摸了摸。
“这张差点意思,右前掌那块皮烂了,八到十块。”
又挪到第三具。
“针毛好,底绒厚,就是腰上有道口子,硝的时候得小心。”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
“这头肚皮豁了,皮板废了三分之一,八块,顶天了。”
“脑袋碎了半拉,脸皮不能用,身上的皮还行,十三。”
第八具、第九具飞毛腿。
“这俩瘦,皮薄,十块一张。”
最后那头母狼,韩老蔫看都没多看,烟袋锅子一点。
“这张太小,不值当单卖,搭着走。”
徐长年的算盘珠子又响了。
噼里啪啦拨完,他咽了口唾沫,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劈了。
“十张皮,保守算……二百六十三块。”“
“要是头狼那张走外贸价,总数过三百。”
三百块。
打谷场上的空气凝住了。
三百块是什么概念?
前进大队全年的副业收入加起来,也就四五百块。
十张狼皮,顶大半个大队干一年。
有人开始动了,眼珠子乱转,嘴唇微动,凑到旁人耳朵根子上嘀咕。
二队的刘老栓,平日里最爱占便宜的主儿。
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公鸭嗓子喊了一句。
“支书!这皮子咋分?”
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几百双眼睛“唰”地全看向王长贵。
王长贵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旱烟杆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嗤”地点着了。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暮色里散成一团白雾。
他看了一眼陈放。
陈放蹲在排子边上,刚把磐石的胸套也解了,头都没抬。
王长贵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啪、啪”磕了两下。
“皮子和肉的事儿,今天不急着定。”
他的声音不高,但打谷场上没有第二个声音。
“先把狼冻上,皮子叫陈放硝,硝好了再说归属。”
王长贵扫了一眼打谷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旱烟杆往前一指。
“不过有一条,先说在前头。”
“这十头狼……”
他的手指从头狼划到最小的母狼。
“是陈放一个人,带七条狗,在山脊上蹲了三天三夜打的。”
“咱全村几百号人,在山底下烤火、敲铜锣、值夜班。”
“没有一个,上过山脊。”
“这笔账,大伙儿心里自个儿有数。”
打谷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刘老栓的脑袋缩回了人堆里,再没吭声。
陈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冻土碎渣。
“走了。”
五条狗立刻跟上。
黑煞颠颠地凑到陈放左腿边。
磐石和虎妞跟在右侧,雷达和踏雪殿后。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没人敢吭声,也没人敢拦。
走出十来步,黑煞回头看了一眼打谷场上那十具狼尸。
又扭回来,尾巴摇了两下,颠颠地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