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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铁盒子……速度竟如此之快！”海慧指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汽车，眼睛发亮。
“看那些人的衣衫，款式奇特，却是比周施主穿的这身还花哨些……”戒贤则更关注行人的服饰，与他所知的纱丽迥然不同。
“这街头的牛群，却是比曲女城内还多了，看来后世本土宗教已势起……”玄奘望向街头那随意漫步的神牛。
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个不停。
这千年后的印国世界，每一处细节都在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然而渐渐地，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被同一事物所吸引。
那是一条河。
河面宽阔，水流迟缓，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沉郁的灰黄色。
各种杂物在其上随波逐流，形成一片片移动的浮岛。
戒贤法师呼吸微微一顿，眼眸中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莫非是……”
周仪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迈步。
脚下空间被压缩，一步踏出，四人已从街道直接出现在了大河的正上方，距离污浊的水面仅有数丈之遥。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一种混合了腐败有机物、化学药剂、生活污水和某种腥气的味道，浓烈到即便在高空，也让人想要呕吐。
目之所及，三人更是心头一沉。
近处，水面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塑料瓶、白色垃圾，
腐烂膨胀的动物尸体，枯萎的花环和祭品堆积在水流缓慢的河湾，
大团大团的白褐色泡沫黏附在岸边的石阶上，随着水波蠕动着。
三人几乎同时皱紧了眉头，尤其是戒贤与海慧，他们来自天竺，对恒河的气息与风貌再熟悉不过。
印象中那游鱼可现的母亲河，与眼前这臭水沟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这真是千年之后的……恒河？”
戒贤法师的声音带着颤抖。
周仪点点头：“不错，这正是千年后的恒河。
只是如各位所见，它与诸位所熟悉的那条圣河，已是完全两幅面孔了。”
直播间画面继续拉近，特写呈现，
塑料微粒在油腻的水光中闪烁，废水排放口附近翻涌着诡异的彩色油污，
而在某个河心洲边缘，一具被水流泡胀的生物遗骸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那轮廓，已足够触目惊心。
此刻，印国官方电视台直播间内，
弹幕在沉寂了数秒之后，彻底爆炸：
“我要窒息了……周他居然……居然直接带着戒贤法师来看这个……我简直不敢想象法师现在的心情！”
“我真的……感到无比羞愧！明明是那么美的一条河，在我们的手中，在我们这个时代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看看那些白色垃圾！那些污水！政府呢？环保部门呢？他们的治理计划永远只停留在纸面上！”
“这不只是政府的责任！朝圣者乱丢祭品，居民倾倒垃圾，工厂偷排污水！这土地上所有人都是凶手！”
“想想戎日王最后的怒吼……还国家，我们他妈连母亲河都没守住……唉！”
“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去环保部的官网留言！直到他们回复为止！”
……
画面中，戒贤法师长久凝视着脚下污水，脸上表情无比复杂。
海慧更满是愤慨怒声道：
“周施主，这……恒河何以会……沦落至此番光景？”
周仪叹了口气：“原因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近一两百年来，此间大地经历了一场名为工业化的剧变。
人们建立了无数工厂，生产衣物、工具、药物，也排放出海量的废水、废料。
人口急剧增长，城市不断膨胀，生活污水远超河流自净之能，加之部分时期的治理不力，种种因素叠加，便成了诸位眼前所见。”
“衣物、工具、药物……”
戒贤喃喃道：“若是为了百姓生活更好……牺牲一条河……终究是要取舍吗？”
“不！”
周仪打断了他：“法师，这不是唯一的答案。”
三人同样面露困惑看向他。
周仪抬头望向北方：“污染并非进步的伴生品，
关键在于，这片土地的人，心中除了索取，是否还留有足够的敬畏与远见。”
他不再多言，右脚再次踏出。
一股力量再次将戒贤三人笼罩，他们脚下的恒河、城市开始急速缩小、远离。
看着方向，似乎是往大地的北方飞去。
“周施主，我们现在是去往何处？”玄奘感受到他们的方向，忍不住问道。
周仪转过头面向他们：
“千年之后的天竺，诸位已见了一隅。
现在，该去看看千年之后的大唐了，那里有人在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