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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俞江华旁边，一位副经理终是忍不住开口：“自己人开口，问的还是这种问题……成瘾性设计师？这词儿能往外说吗？这下好了，全球几亿观众都听见了！”
“可不是吗！”
另一头的一位店长急得直拍大腿：“奶茶奶茶，卖的不就是那口甜吗？他这么一问，倒显得咱们这行业多不干净似的！
“要我说，总部这新人培训是怎么做的？一点大局意识都没有！”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法师怎么答！万一答砸了怎么办……”
“怎么办？咱饭都没得吃了！你说怎么办？”
会议室里，嘀咕声越来越大。
忽地，
“吱呀”一声，会客厅房门被推开。
项小倩走了进来。
“项总！”
“项经理您可来了！”
一屋子人哗地全围了上去，俞江华冲在最前面：
“项总，这这这……您看看这直播！怎么这种问题都来了啊？”
“就是啊项总！”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咱们雪旺是赞助商，这这这……这后边的台词本您得给我们看一下吧？不然咱们这心里都没底啊！
“对对对，台词本！项总，接下来的回答能不能先让我们过过目？这要是说错了话，咱们整个行业都得受影响！”
“这新人也是，问什么不好问这个……”
七嘴八舌，会客厅里乱成一团。
“各位，稍安勿躁。”
项小倩淡然一笑：“首先我得给各位解释一句，周总的直播，从来就没有什么台词本。”
“什么！？”
“没有台词本！？”
“那……那刚才那些回答……”
“都是临场发挥。”
项小倩笑容不变：“从戒贤法师谈手机电脑，到玄奘法师说商业竞争，所有的回答，都是三位老师根据问题当场思考，当场说的。
按周总的说法，我们这边，一个字都没干预过。”
会客厅里鸦雀无声。
俞江华的嘴张了又合，挤出一句：“可……可那几位不是演员吗？这临场反应……”
“周总请来的老师，自然不是普通人。”
项小倩表情不变：“至于刘洋问的这个问题，我觉得问得很好啊。”
“好？”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项总，这还好啊？这等于指着咱们鼻子说咱们卖的是成瘾品啊！”
“就是！这要传出去，那些本来就反对奶茶的专家不得更来劲了？
“项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得赶紧想想怎么公关……”
“好了。”
项小倩抬起手，再次压下了嘈杂。
“俞总，各位，既然选择了和我们合作，就该相信周总的判断，也该相信三位老师的智慧。
问题已经问出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听听三位法师会怎么回答。”
而且，各位不觉得吗？刘洋问的这个问题，恰恰是现在很多年轻人、很多消费者心里都在想的，却没人敢明着问出来。
咱们做企业的，躲是躲不掉的，不如正面应对，听听法师怎么说，说不定反而是个转机呢。”
一番话，说得俞江华等人面面相觑。
这时，一直盯着屏幕的副经理忽低声叫道：“哎看！他们要回答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大屏幕。
……
玻璃房内。
在刘洋问出那个问题后，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名僧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最终，海慧法师在戒贤的示意下凑到了麦克风前：
“刘施主。”
他的汉语说的不如戒贤流畅，却足够让人听得懂。
“方才在空中，透过一些景象，贫僧见到后世之人对糖的恐惧，言其致病，言其成瘾。
记得贫僧在天竺时，亦曾见过一些王室贵族，嗜糖如命，牙齿脱落，身体臃肿。”
刘洋在镜头那边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才……”
“所以施主便觉得，糖是恶，贩糖是恶，设计糖水让人多饮，更是恶中之恶？”海慧反问。
刘洋愣了愣，迟疑道：“难道……不是吗？”
海慧摇了摇头。
“施主，贫僧问你，那些贵族，是吃了一块糖便病倒的，还是吃了千百块？”
“自然是……吃多了。”
“这便是了……过量了，是毒，适量了，便是养。
那问题来了，是糖的过错，还是吃糖之人的过错？是设计糖水之人的过错，还是贪杯之人的过错？”
刘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再次涌动：
“好问题！”
“对啊，饭吃多了还撑死呢！”
“一刀切肯定不对，关键在度。”
“但奶茶就是设计成让你想喝第二杯的啊！”
“法师说得有道理，但商业就是商业……”
海慧没有看弹幕，只是继续开口：
“贫僧在天竺，见过苦行僧吸食烟草，以求通神见性。
亦见过贵族王公纵情酒色，至死方休。
还见过市井平民终日咀嚼槟榔，嚼到口齿溃烂、面颊变形。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瘾？哪一样不是商人设计、贩卖、从中牟利？
可贫僧从未听哪位卖烟草的商人说我不该卖这个，从未听哪位酿酒的说我这酒害人。”
刘洋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身后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广场上越来越多围观的市民也仰头望着大屏幕，屏息凝神。
海慧望着摄像头继续道：
“刘施主，贫僧知道，你真正纠结的不是糖。
你是觉得，你在操纵人心，你在骗人。”
刘洋猛地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我总觉得……我在骗人。
我知道那些数据背后的逻辑，我知道多甜的配比会激活大脑的奖励区域……我、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你错了。”
海慧摇头，声音却斩钉截铁。
刘洋愣住。
“成年人……“海慧一字一顿：“不需要你来替他选择。”
“你给他一杯糖水，他喝，是因为他想喝。”
“他不是傻子，不是傀儡，他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权衡利弊能力的人。
他走过你的店铺，看见招牌，想起今日工作的疲惫，想起生活的琐碎，想起心里那点说不出的烦闷，
随后他决定，花几文钱，买一杯甜水，换片刻的欢愉。”
他选择了接受，你没有蒙住他的眼睛，你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
海慧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没有骗他，糖的甜，是真的，茶的香，是真的。
那片刻的欢愉，从舌尖滚到五脏的快乐，是真的。”
“这世间，多少人连这点快乐都没有。”
“你若有本事，让他花几文钱买到一个真真实实的、不偷不抢、不伤天害理的快乐，
贫僧以为，
这不是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