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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测试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三百五十个人,每个人做完四个基础动作,魏援朝都在记录板上记下一行数字。
苏寒站在他旁边,看见记录板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个人的步幅误差、摆臂角度、正步踢腿定位时长、转体时重心偏移量,全部都量化了。
测试结束的时候,魏援朝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从明天开始,正课时间不变。每天早上四点半到八点点半,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点半,加班练队列。今天测试不合格的,一周后补测。补测还不合格的,换预备队的人顶上去。”
“对自己没信心的,现在可以退出。今天退出,不丢人。但明天开始正式训练之后再退出,就是逃兵。”
没有人退出。
当天晚上,食堂里的气氛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晚饭的时候食堂里闹哄哄的,有说有笑,今天每个人端着餐盘坐下就开始闷头吃,筷子碰碗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十倍。
凌晨四点,戈壁滩的天还是黑的。
远处祁连山的轮廓隐没在夜幕里,只有山顶的积雪反射出一点点星光。
502基地的操场上亮起了四盏大功率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把整个操场照得如同白昼。
三百五十个人已经在操场上站了二十分钟。
苏寒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臂夹着那面还没正式启用的蓝军军旗,旗杆是临时找的一根三米长的钢管。
外面缠了一层防滑胶带,重量跟正式旗杆差不多,但手感差远了——
正式旗杆是钛合金的,重心经过精密计算,握在手里有股韧劲。
这根钢管笨得像扛着一截铁轨。
林虎站在他身后右侧,肩并肩,两个人的间距精确到十厘米。
这是魏国栋昨天用卷尺量的,当场用白色喷漆在地面上做了标记。
“旗手。”魏国栋的声音从操场边缘传来,他披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过来,“把你的旗举起来。”
苏寒右手握住旗杆底部,左手托着旗杆中段,猛地往上一送——旗杆从垂直状态向前挥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旗面——虽然没有旗面,只是一根光秃秃的钢管——在空气中切开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魏国栋看了一眼腕上的秒表:“扬旗动作零点八秒。比昨天快了零点一秒。但你的右手肘往外拐了,旗杆轴线偏了五度。在你左前方那个摄像机的镜头里看,旗杆是歪的。”
苏寒没动。
他保持着持旗的姿势,右臂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旗杆在风中微微颤动,他的手腕跟着旗杆的颤动在调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魏国栋看见了。
“手腕太僵了。”魏国栋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旗杆中部,“阅兵那天可能有风。四级风的时候旗面受风面积这么大,旗杆的力矩是你现在的好几倍。”
“你手腕这么僵,风一吹旗杆就会晃,旗杆一晃你的身体就会跟着晃,身体一晃整个方队就会乱。”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放松。不要跟旗杆较劲。旗杆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你的敌人。”
苏寒深吸一口气,手腕微微松了半分。
旗杆的颤动果然小了。
林虎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他跟苏寒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队列动作上给苏寒挑毛病。
而且挑得对。
魏国栋转过身,面对三百五十个人。
“今天早上的科目,正步定型。昨天我已经讲过要领——踢腿高度三十厘米,脚尖下压,脚掌与地面平行。摆臂前摆三十厘米,后摆十五厘米。每步步幅七十五厘米,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步。”
“这些数字你们记不住也没关系。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们不需要记住它们——你们的身体会记住。”
“正步定型的第一阶段,单腿站立。所有人,把左腿踢出去。”
三百五十条腿同时抬起来。
作训靴的鞋尖在探照灯下连成一条波浪线,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脚尖朝前有的脚尖朝外,参差不齐得像一排被风吹歪的树。
魏国栋没有发火。
他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兵面前,蹲下来,用手掌量了一下他脚尖离地面的高度。
“高了。三十厘米是标准,不是极限。你踢这么高,旁边的人怎么办?”
他又走到第三个兵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脚尖:“外翻。你的脚是朝前走,不是朝外走。”
“外侧的人踢到你脚上,你会摔,他也会摔。”
他回到队伍正前方:“所有人,把腿放下来。”
三百五十条腿同时落地。
“再来。这一次,我喊一,你们踢腿;我喊二,你们收腿。每踢一次,保持一分钟。”
“六十秒之内,谁的身体晃了,谁的脚尖位置变了,谁的支撑腿弯了——自己出列,在旁边加练。”
“一!”
三百五十条腿再次同时抬起。
这一次比刚才整齐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苏寒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腿踢出去,脚尖离地三十厘米,脚掌与地面平行,支撑腿纹丝不动。
他的右肩扛着旗杆,旗杆在风中微微颤动,但他的上半身稳得像钉在地上。
林虎站在他身后右侧,同样单腿站立,同样纹丝不动。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腿上,在苏寒的旗杆上。
他在心里默数——旗杆每晃一下,他就记一次。
一分钟到了。
“二!”
三百五十条腿同时收回。
“一!”
再次踢出。
如此反复。
到了第五次的时候,队伍里开始有人站不住了。
先是支撑腿发抖,然后是身体左右摇晃,最后脚尖慢慢往下坠。
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人陆续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在操场边开始加练——单腿站立,自己数秒,一分钟换一次腿。
赵小虎站在第三排中间,左腿已经麻了。
他能感觉到大腿前侧的肌肉在痉挛,像有一条蛇在皮肉
他的脚尖开始往下坠,他拼命往上抬,但大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旁边王浩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放松。越紧张越抖。”
赵小虎咬着牙,把注意力从大腿转到呼吸上。
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再深吸一口。
大腿的痉挛果然轻了一些。
但他的脚尖还是往下坠了半厘米。
他没有出列。
王浩也没有举报他。
但在队列训练里,这种小动作根本瞒不过魏国栋的眼睛。
“第三排左数第九个。”魏国栋的声音像一把尺子,精准地量过来,“脚尖下坠,违规。出列。”
赵小虎的脸在探照灯下红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腿,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操场边那群加练的人旁边。
他没有解释,没有抱怨,重新把左腿踢出去,开始自己数秒。
旁边一个从第二分队选上来的兵也站不稳,身体晃得像风中的旗杆,但他咬着牙就是不出去。
赵小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那种心情——好不容易从一千多个人里被选上了,谁都不想在第一天的定型训练里就被刷下去。
但魏国栋的眼睛比摄像机还毒。
“第四排右数第三个,身体晃动超过两厘米,违规。出列。”
那个兵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辩解,收回腿,默默地走到操场边。
定型训练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从四点练到五点半,三百五十个人轮换着踢、站、抖、撑,操场边加练的人越来越多。
到最后,还在原位站着的不到两百人。
苏寒站在最前面,左腿已经换了四次。
他的作训靴鞋底已经被操场上的砂砾磨出了一道白印,但他的支撑腿始终没有弯过,上半身始终没有晃过。
魏国栋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旗手,你累不累?”
“不累。”
“撒谎。”
“你的右肩比左肩高了半厘米。那是因为你在用肩膀扛旗杆,不是用手臂控旗杆。旗杆的重心在你右手,不在你肩膀。右肩放松。”
苏寒把右肩沉了半分。
旗杆果然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