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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叫那个生他的女人,不是叫那个在产床上流干了血的女人,不是叫任何一个应该被叫做“娘”的人。他叫的是她,是夏音禾,是一个从别处来的、没有生过他的、只是每天给他喂奶哄他睡觉陪他玩耍的人。
夏音禾把阿佑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她的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阿佑的头发上,阿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摸到了一手湿,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然后把手塞进了嘴里。
张嬷嬷在旁边看着,没有过来打扰。她转过身,拿着抹布回了屋,嘴角带着笑,眼角带着泪。
顾景琛是听到声音才走过来的。
他本来在书房里看公文,听到院子里传来夏音禾的笑声和喊声,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他放下公文,站起来,走出书房,穿过那条种着青竹的小路,走到了东厢房的院子门口。
他看见夏音禾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阿佑,整个人都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像是捡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阿佑在她怀里,小手小脚乱蹬,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景琛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他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一幕。
夏音禾没有发现他来了,还在跟阿佑说话。她把阿佑举起来,让他的脸对着自己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阿佑,你再叫一声,叫给娘听。”
阿佑看着她的脸,张开嘴,清晰地、响亮地、毫不含糊地喊了一声。
“娘!”
顾景琛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真的漏了一拍。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一下,又停了一下,然后又跳了起来,比刚才更快,比刚才更重。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他的肋骨,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看见夏音禾抱着阿佑站起来,在廊下转圈。她的裙子被风吹起来,像一朵淡青色的花在旋转。阿佑在她怀里笑得浑身发抖,小手揪着她的衣领,小脸贴着她的脖子,像两只连在一起的小动物,分都分不开。
顾景琛的目光追着夏音禾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她脸上。
她笑得很好看。不,不是好看,是好。好得让他心里发胀,好得让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好得让他忘记了自己还站在门口,忘记了手里还捏着一份没看完的公文,忘记了朝堂上那些烦心事,忘记了边关的军报和皇帝的猜忌。
他忘记了所有的事,只记得她的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忽然想通的,是一直都知道,只是这一刻才允许自己去承认。他不想让她只当一个奶娘。他不想让她只住在东厢房,不想让她只在王府待一阵子,不想让她有一天会收拾东西离开,不想让她的笑容消失在另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想让她永远在这个家里。
想让她做阿佑的娘。不是奶娘,是娘。是阿佑长大了以后会叫“娘”的那个人,是阿佑会记住一辈子、想念一辈子的那个人,是阿佑在学堂里被夫子夸奖了第一个想告诉的那个人。
想让她做他的——顾景琛的脑子里闪过了几个字,但没有继续想下去。不是因为想不到,是因为不敢想。那个词太大了,太重了,太像一个承诺了。他怕自己想了就会说出来,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收不回去了就再也放不开手。
但他不打算放开手了。
他的眼神慢慢变深了。不是之前那种冷冷的、审视的、带着距离的眼神,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装进去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珍贵到不敢碰,但又忍不住要看,看了就移不开,移开了又转回来,转回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夏音禾终于发现他了。
她抱着阿佑转过身,看见顾景琛站在院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冷冷的,没什么波澜,但他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顾景琛,亮得像冬天的夜里最亮的那颗星,远远的,冷冷的,但你盯着看久了,就会发现那冷不是真冷,是隔着太远的错觉,底下全是热的。
“王爷。”夏音禾抱着阿佑走过去,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眼泪,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笑容没有收。“您听到了吗?阿佑会叫娘了!他叫我了!他叫我娘了!”
她的语气又骄傲又激动,像一个考了第一名的小孩子跑回家跟大人报喜,整个人都在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