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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计只能说给陛下一人听。”
楚渊没动。他看着方渡那双白净的手,脑子里转了几个圈。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要求单独靠近皇帝。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君主,都该把这人拖出去砍了。
但他不是正常的君主了。他是一个被困在死城里,还剩一口气的亡国之君。
“你若是刺客。”楚渊开口,声音发干。
“陛下,草民若想行刺,方才那两步就够了。”方渡指了指地上的土豆和红薯,“草民若有歹心,那布袋里装的就不是粮种了。”
楚渊沉默了很久。
殿外传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整齐,但比往日稀疏了许多。他想到了庞烈,想到了那些投降的城池,想到了那些飘满全国的传单。
想到了朱平安。
那个比他年轻十岁的泰昌皇帝,正在用一碗粥,一张纸,一条路,把他的国家活活剥皮拆骨。
楚渊站起来。
“你过来。”
两个侍卫同时上前一步,楚渊抬手制止了他们。
“退到门口。”
侍卫犹豫了一瞬,退下了。
方渡走到龙案前,与楚渊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他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龙案上那张满是红叉的舆图。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楚渊的脸色,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摸到了一根浮木,又像是一个赌徒把最后的筹码推上了桌。
方渡说完,退后两步,等着。
“这……”楚渊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代价太大了。”
“陛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方渡的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如今泰昌势如破竹,岳飞的兵锋再过半月就到城下。到那时候,恕草民冒昧,陛下坐的就不是龙椅了,是囚车。”
楚渊的手按在龙案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泰昌那位,对降君是什么态度,陛下心里应该有数。庞烈为国尽忠,尚且被陛下下旨灭族。朱平安若是拿下了这座城,他会怎么对待陛下?”
楚渊的手停了。
他想到了自己下的那道旨意。诛庞烈九族。
因为愤怒,因为丢脸,因为手里什么都在流失,只剩下杀人的权力还能证明自己是皇帝。
“你这计策,当真可行?”
“七成把握。”方渡没有说满,“但若是什么都不做,陛下的把握是零。”
殿外的风灌进来,把案上一角的舆图吹得翻卷。楚渊伸手按住,掌心正好覆在国都的位置上。
他想了很久。
久到方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楚渊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嘶哑,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生生扯了出来。
“按你说的办。朕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出来。”
方渡躬身:“陛下英明。草民这就去安排。只是有一点,此事绝不能走漏半个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朕明白。”
方渡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陛下。丞相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您。”
“什么话?”
“丞相说,他老了,走不动了,但还想看着这座城的城头上,飘的是青阳的旗。”
楚渊没说话,半晌,摆了摆手。
方渡的脚步声远去,紫宸殿重归空旷。
楚渊慢慢坐回龙椅,看着那两样被遗忘在地上的土豆和红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顾临渊,你这老东西。嘴上说不管了,手里还在给朕递刀。
他抬头望向南方,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希望,是赌徒梭哈之前的那种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