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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会吧，祖母说他是希望。”
周望没有回头。
远处，黑暗中，那道身影又一次浮现。他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凤族信物？有意思。凤鸣山里有凤族祖地，祖地里有凤族至宝——凤凰之心。周望，你能拿到吗？”
烟雾缭绕中没有回答。只是那团灰白色的烟云，慢慢散去。
周望本已走出那道拱门，却被紫衣女子——凤栖族长公主凤瑶拦住了去路。她站在月光下，紫裙飘飘，凤眸含笑，身后跟着数十位族中姐妹，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亮得像夜里的星辰。周望的脚步顿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曾面对原初的意志面不改色，曾在终焉的掌下死战不退，曾与始秩在十方城决战到天崩地裂。但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问长问短，他确实没经验。
“你受了伤，不能赶夜路。”凤瑶说得理直气壮，“祖母说了，让你留下来，明日再走。”
周望想拒绝。凤瑶早已回头吩咐：“去准备晚宴。把地窖里那几坛千年桃花醉搬出来，再把后山的灵果摘一些，今晚我们在湖心亭设宴，为周公子接风。”身后的女子们齐声应诺，欢天喜地地散去。周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确实需要休息，灵魂的裂痕还没有完全愈合，小蛮还在沉睡，强行赶路只会让伤势加重。留下来一晚，明日再走。
湖心亭在桃林深处，湖面如镜，倒映着满月。亭中摆了一张圆桌，铺着锦缎，桌上摆满了灵果、佳肴、酒坛。凤瑶坐在周望右手边，左手边是那个绿衣少女凤灵儿，对面是几位族中长老，周围站满了好奇的姑娘。她们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
“皮肤好白啊……”
“眼睛好好看……”
“他真的是男人吗？怎么比我还好看……”
周望端起酒杯，假装没听见。酒是千年桃花醉，入口绵柔，回味甘甜，一下肚便化作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生命力，修补着他灵魂深处的裂痕。这是好酒，比时迁当年喝的还好。
凤瑶见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笑了：“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周望放下酒杯：“好酒。”
凤瑶看着他：“凤栖秘境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男人。姐妹们从出生起就只见过画像，从没见过真人。你是第一个进来的，她们自然好奇。”
周望沉默片刻：“你们为什么不出去？”
凤瑶的笑容淡了：“出不去。始秩的封印，困了我们无尽岁月。祖母年轻时曾试着闯过，差点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试了。我们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她看着他，“直到你今天走进来。”
周望点头：“封印碎了。”
凤瑶点头：“碎了。被你踏碎的。祖母说那是希望。”她举起酒杯，“敬希望。”
周望也举起酒杯，两人轻轻一碰。
酒过三巡，凤灵儿胆子大了些，凑过来问：“周公子，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周围的女子也竖起耳朵。周望想了想：“很大。比凤栖秘境大无数倍。有高山，有大海，有沙漠，有雪原。有无数种族，无数门派，无数国家。”他顿了顿，“也有战争，有杀戮，有离别。”
凤灵儿眨眨眼：“有男人吗？”
周望看着她：“有。很多。”
凤灵儿捂嘴笑了：“那外面的女子，是不是很幸福？”
周望沉默了。他想起了云芷——她幸福吗？跟着他，几万年颠沛流离，几番生死轮回，最后连完整的自己都没留下，化作记忆碎片，转世成另一个人。他对不起她。
“不一定。”他低声说。
凤瑶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岔开话题：“外面的修炼者，都像你这么强吗？”
周望摇头：“不是。我有一些特别的际遇。”
凤瑶没有追问，给他倒了一杯酒，说：“你体内有三股力量在打架，如果不尽快融合，迟早会被反噬。祖母说，只有凤凰之心能帮你。”周望喝了，问：“凤凰之心是什么？”
凤瑶沉默片刻：“是我族至宝。远古凤祖涅盘时留下的心脏，蕴含着生死人肉白骨的力量。它能修复一切伤势，包括灵魂。它就在凤鸣山祖地中，被历代族长守护。祖母说，你是希望，所以我带你去找。”
周望看着她：“为什么信我？”
凤瑶笑了：“因为祖母从不说谎。”
周望不再问了。酒又过三巡，凤灵儿彻底放开了，拉着他问这问那：“外面的衣服是什么样的？好吃的东西多吗？有比桃花醉更好的酒吗？男子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害羞？”
周望辩解：“我没有害羞。”
凤灵儿指着他的耳朵：“红了。”
周围的女子笑成一团，周望的耳朵更红了。凤瑶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禁上扬。她是凤栖族最强者，也是活得最累的一个。今日难得放松，感觉很好。
远处桃林中，老妇人坐在摇椅上，听着湖心亭传来的笑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低声喃喃：“凤祖，您看到了吗？我们终于有希望了。”
夜深了。酒已空，果已尽，几个胆子大的女子已经靠在周望身边睡着了。凤灵儿趴在他肩上，凤瑶靠在柱子上，亭中横七竖八。周望坐在圆桌旁，看着满亭狼藉，看着她们恬静的睡颜，心中有些恍惚。几万年来，他一直在战斗、离别、失去，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放松。
“小蛮，你错过了好酒。”他轻声说。
灵魂深处，小蛮的意识微微跳动，仿佛在说：“本小爷等你下次带本小爷来喝。”
他笑了。站起身，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凤瑶身上。然后走出亭子，站在湖边，看着倒映在湖中的月亮。多么平静的一夜，但原初不会给他太多平静。
远处，黑暗中，那道身影又一次出现。他看着湖边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凤栖族是远古凤族的后裔，凤凰之心是凤祖的心脏。周望，你以为它会乖乖让你拿走吗？那里面，有凤祖的执念。”
凤鸣山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不是光芒，是呼唤——凤凰之心在呼唤他。周望看着那道光芒，握紧胸口的五枚吊坠，笑了。他终于知道，老妇人为什么说“等你很久了”。不是因为有人在等他，而是因为他在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