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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月色温柔,桂香漫遍瓷院,龙窑旁彻夜未散的温情缓缓沉淀,化作所有人心中难以磨灭的温暖记忆。待到天光大亮,秋日清冽的晨光洒落古院,经过数日阴凉静置风干,所有侨亲手制的归乡纪念瓷素坯,已然彻底褪去水汽,胎体紧实干燥,纹路定型完好,没有一丝开裂变形,恰好契合吉日良辰,众人一拍即合,决定沿用侨瓷百年古法,开启休整多日的百年龙窑,将满满一窑饱含山海乡愁的心意瓷坯,入窑烧制,让故土窑火淬炼游子情深,让方寸瓷胎凝结岁岁团圆。
自四时秋桂瓷圆满收官之后,龙窑便一直静心休养,修补窑壁、疏通火道、清扫窑膛,静静等候新一轮火种燃起。以往窑火起落,皆顺应四时节气、窑事安排,而此次点火开窑,不为售卖、不为牟利,只为等候万里归来的游子,见证故土窑火,烧制专属乡情瓷,是百年龙窑有史以来,最温柔、最饱含心意的一次窑火盛事。
一大早,整座瓷院便热闹非凡,乡邻里里外外忙碌不停,匠人提前仔细检查窑内火候通道、保温结构,确认窑体状态万全;少年传承人小心翼翼捧着一件件素坯,有序排列送入窑室,轻拿轻放不敢有半分磕碰,生怕损毁长辈们用心制作的纪念瓷;家家户户乡邻早早赶来,聚集在龙窑四周,脸上满是欢喜与期盼,共同见证这场意义非凡的点火仪式。
远道而来的侨亲更是满心激动,早早齐聚龙窑广场,历经半生漂泊,他们年少时见过故土龙窑烟火升腾,时隔数十载,再度亲眼见证窑火燃起,亲手参与入窑仪式,心中感慨万千。年迈老者紧紧站在龙窑身旁,目光温柔地抚摸古朴粗糙的窑身,仿佛在触碰年少岁月,触碰故土根脉,岁月流转青丝变白发,唯有龙窑依旧伫立,窑火初心从未更改。
按照侨瓷传承千年的古老礼制,开窑点火必先祭窑。陈姨手持清香,缓步走到龙窑正前,身姿庄重肃穆,带领全体匠人、侨亲、乡邻虔诚祭拜窑神,感恩窑火庇佑瓷品无瑕,感恩岁月守护文脉不绝,感恩山海相隔乡情不散。青烟袅袅升空,顺着秋风飘散,缠绕桂树枝头,掠过层层古厝,飘向遥远沧海,像是把侨乡的祈愿,送到每一位海外游子身旁。
祭拜仪式完毕,便是万众期待的引火入窑时刻。按照规矩,此次火种,特意邀请归乡最长寿的陈老爷子亲手点燃。老人颤巍巍接过引燃的松枝,历经岁月风霜的双手微微颤抖,却眼神无比坚定,缓缓将火种送入龙窑火口。跳跃的星火瞬间沾染干枯松木,转瞬燃起温暖明亮的火焰,淡淡的烟火气息缓缓散开,与满院桂香交融在一起,古朴醇厚,治愈人心。
星火渐盛,窑火层层蔓延,橘红色的火光照亮黝黑深邃的窑膛,百年龙窑再度苏醒,温暖的温度缓缓弥漫开来。看着熊熊燃起的窑火,陈老爷子眼眶湿润,哽咽开口:“小时候,我就蹲在这里看烧窑,火越旺,家越安,瓷越润,情越长。如今我白发苍苍归来,依旧是这窑火,依旧是这片故土,一辈子的念想,总算圆满了。”
一语道出无数老侨亲的心声。他们年少看窑火长大,离家念窑火度日,半生遥望窑火相思,如今归来亲历窑火重燃,半生乡愁尽数安放。众人静静伫立在龙窑旁,看着跳动的火焰,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人都心怀敬畏,默默期盼着瓷坯浴火成器,期盼心意圆满成真。
匠人师傅细致讲解龙窑烧制讲究,侨瓷古法柴烧,不疾不徐、文火慢煨,日夜把控窑温高低,循序渐进升温降温,不可急躁、不可骤冷,一如人情往来,一如山海乡情,慢慢来,才长久。这批乡情纪念瓷,不赶工期、不追速度,足足七日七夜恒温慢烧,用心守护每一件瓷品,让故土瓷土、游子心意、桂香灵气、窑火精华融为一体,烧成世间独一无二的山海纪念瓷。
守窑工序正式开启,匠人昼夜分班值守,一刻不敢松懈。白天细心观察窑温变化,及时添补松木柴料,调整火道通风;夜晚静静守候窑火,抵御山间夜风寒凉,稳住窑内恒温。少年传承人主动跟着匠人学习守窑知识,轮流熬夜陪伴窑火,认真记录每一时辰温度变化,细心记下柴烧技巧,在龙窑烟火之中,踏实学习祖辈传承千年的窑火智慧。
侨亲们也时常来到龙窑旁,静静陪伴窑火,等候自己亲手揉捏的瓷坯。有人默默看着火光,回忆儿时家乡烟火日常;有人轻声诉说归乡心事,把未曾言说的乡愁讲给窑火聆听;年轻侨二代好奇询问柴烧原理、釉色变化规律,认真记录笔记,想要把侨瓷古法带回海外,向身边朋友科普故土非遗文化。
白日闲暇时分,乡邻陪着侨亲走遍侨乡街巷古厝,重走年少旧路,寻访儿时故居。很多老侨亲记忆里低矮破旧的老屋,如今被妥善修缮保留,青砖黛瓦、木窗木门依旧是当年模样,踏入久违的旧宅,指尖抚摸斑驳墙壁、老旧梁柱,一幕幕童年往事涌上心头。
曾经和伙伴玩耍的小巷、摘野果的山坡、洗衣取水的古井、赶集热闹的老街,依旧静静伫立在村落之中,岁月改变了房屋样貌,却从未改变故土温情。老人们站在老宅院中,久久不愿离去,一遍遍说着儿时趣事,说着离家时的场景,说着数十年异乡漂泊的点点滴滴,物依旧,人沧桑,唯有乡情从未褪色。
乡邻细心陪伴讲解村落变迁,这些年侨乡修路通车、修缮古建、发展非遗文旅、守护龙窑瓷院,一步步变好变强,再也不是当年贫瘠落后、乡人被迫远走他乡的模样。海外侨亲听闻家乡日新月异的发展,满心骄傲与欣慰,纷纷表示愿意出资助力家乡建设,修缮古厝、完善研学场地、扩建乡情展馆,让侨乡越来越好,让根脉永远安稳。
相聚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不知不觉,归乡行程已然临近尾声。远洋航船返程日期如期而至,阔别数十载的团圆温暖而珍贵,终究迎来依依不舍的离别时刻。消息传开,原本热闹欢喜的瓷院,瞬间被淡淡的离愁笼罩,所有人心中都满是不舍,不愿就此分别,不愿再度相隔万里山海。
离别前夜,瓷院再度灯火通明,桂树下摆满桌椅,温热桂茶、香甜糕点、特色果品一应俱全,全村乡邻、全体匠人、少年传承人与所有归乡侨亲欢聚一堂,共度最后一场团圆夜宴。没有繁杂礼仪,没有拘束规矩,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闲谈、哼唱乡谣、诉说心事,乡音袅袅,笑语不断,人人都格外珍惜这最后的相聚时光。
众人互相赠送离别心意,乡邻精心打包自家晒制的桂花干货、山茶好物、手工点心、原生态山货,满满当当塞满侨亲行囊,都是不带分毫功利、纯粹质朴的家乡心意;侨亲带回海外特色特产、精致物件,赠予瓷院与乡邻,作为山海往来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