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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绪。他转身往南飞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无回地的灰色冰原上。
南下的路比他记忆中更安静。穿过碎石海东线时,他注意到往年常见的零星妖兽踪迹彻底不见了,连冻土苔原上那些灰色苔藓也比往年更干枯。白毛风原旧矿洞外的废弃通道已经被风沙填了大半,他在洞口停留了片刻,补充了半袋水,没有进去。矿洞里的生活痕迹早就被他清理干净,现在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矿洞。继续往南,黑石山南麓的低空风切气流比往年更弱,他飞得比预期慢了将近两个时辰。在蛮荒荒漠西缘的一处干涸泉眼旁边,他停下来补给,发现泉眼底部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黑灰,闻起来有微弱的硫磺味。他用剑尖拨开黑灰,灰层成的,是被人为碾碎后撒在这里的。碎粒的边缘很新,碾碎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他站起来,把神识全力展开。方圆五百丈内没有任何活物。但他知道有人来过,而且来过的时间不远。渊使还是渊九,不确定。
他没有多留,继续往南飞。
抵达蛮荒荒漠西边那条干涸地下暗河支线的天然塌陷口时,已经是第七天的后半夜。荒漠的夜晚冷得像冰窖,西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把塌陷口的碎石搬开,侧身挤进去,点着灵光灯。洞道还是老样子,凿痕依旧,和他在墟冢穹顶石室里看到的刻痕风格一致。他沿着洞道往里走,走到那处窄段时停了一下——上次他在窄段两侧石壁嵌了两块隐匿符片,符片还在,暗金色的微光在灵光灯下极淡极暗地闪了一下。隐匿符片没有被触发,也没有被外力破坏。镇钥还在。他继续往里走,推开石门,石室里一切如常。半人高的石柱立在中央,八角形金属板上的符文在归墟珠靠近时自行亮起,暗金色的光沿着符路缓缓流转。镇钥脉动的节律和他离开时完全一致,没有被干扰或破解的迹象。他把归墟珠贴住金属板,用墟纹做了一次快速状态巡检。镇钥的运转记录里多了十几条新条目——都是阵眼感知器在过去这段时间自动上传的防御日志,记录了东南方向和西南方向共数次渊使窥探的灵力特征。这些记录完整而清晰,说明南线金脉虽然断了,但供能纹修复之后镇钥与阵眼之间的远程脉络已经部分恢复,能以极窄的带宽传输轻量讯息。
他退出镇钥状态巡检,在石室角落坐下,把南下路线图铺在地上。镇钥石室确认安全,第一个目标完成。下一步是沿着散落带往东南方向推进,逐步靠近归墟之门遗址。散落带的第一个碎片收集点是他当年发现赤练和铁骨遗骸的那个坑洞,坑洞已经被风沙填了大半。他决定先去坑洞,然后从坑洞往东南方向搜索甬道废墟,最后接近祭坛广场。祭坛广场是南线金脉断口最核心的位置,也是最危险的位置——那里离归墟之门最近,渊九如果还在南边,大概率就在祭坛广场附近。
他在石室里休息了几个时辰,让神魂力在镇钥散发的稳定脉动中自行调息,然后沿着地下暗河支线往坑洞方向走。坑洞的蓝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坑底的蓝莹莹的光晕在风沙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他蹲在坑边往下看,神识穿透沙层探测到坑底石板上那些模糊的符文仍然和上次来时一样,没有被翻动或破坏。他在坑洞周围的碎石滩上用归墟珠做了一次高敏感知扫描,花了大半个时辰找到数块极小的金属碎片,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他已经极其熟悉的刻度线和弧线。他把这些碎片收进铅粉盒,继续往东南走。
第九天正午,荒漠的风忽然停了。杨凡在一片碎石滩边缘停住脚步,侧身贴着一块黑石岩壁,把归墟珠按在胸口。他感应到前方极远处有一丝微弱的渊力波动,不是直接攻击,是渊族之力在感知范围内被什么东西反射回来的余波。他沿着碎石滩边缘压低身形往前摸了一小段,攀上一块被晒得滚烫的巨石,然后看见了远处那道熟悉的遗迹轮廓。
甬道废墟。天域城修士当年进入归墟之门所走的那条地下甬道,在渊九破门时被灵力风暴撕成了数截,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半埋在沙土里,残壁上的禁制残纹在太阳的暴晒下泛着极淡极暗的灰光。废墟中间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座简易石棚。有篝火的痕迹,有堆放的矿石,还有几个灰袍修士正在废墟边缘用黑色短杖探测地面。一个渊使据点。不是临时营地——从石棚的数量和矿石堆的规模来看,至少有十余人,驻扎时间至少一个月以上。
他没有往前再靠。趴在巨石后面把心跳压到极低,逐个记下对方的修为和分布位置。灰袍领队一人,元婴后期,腰间挂着一枚暗银色金属佩片——与白发人手下那个灰袍领队的玉佩是同一类同源法器。灰袍修士三人,两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初期,负责持短杖探测禁制残纹。黑袍护卫四人,全是元婴期,分布在废墟外围四个角,维持警戒。还有一个没有穿袍子的人,坐在最大那间石棚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但他露出来的一只手是灰白色的,皮肤表面有极细极密的暗金色纹路——不是烙印,是纹路,和墟冢炼制者手背上那种稳基纹的变体一模一样。那个人坐在石棚阴影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极轻极慢地敲着膝盖骨,敲击的节律让归墟珠的感应视界里南线金脉出现了极微弱的共振颤纹。他在感应南线金脉。不是用同源法器,是直接用身体感应的。一个被渊主烙印深度改造的人,极可能就是白发人口中的“渊主亲卫”,或者更高级别的渊族使者。
营地里有这么多灰袍和黑袍,白发人本人却不在其中。要么他还在无回地外围继续牵制,要么已经去往别处执行另一个任务。不管哪种情况,他都不可能绕开这个营地直接前往祭坛广场。
撤回来时天色已暗,杨凡在距离甬道废墟足够远的一处天然石穴里靠壁坐下,灵光灯调到最暗,铺开路线图。渊使占据甬道废墟,明显是在寻找归墟之门散落的碎片和南线金脉断口。他们清理废墟、探测禁制残纹、堆放矿石,都是在为修复或破解断口做准备。归墟之门祭坛广场在甬道废墟东南方向,距离不远。如果渊使在甬道废墟驻扎了一个月以上,祭坛广场大概率也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他想进入祭坛广场,要么绕过甬道废墟,要么从甬道废墟中间穿过去。绕路意味着要往西侧深入蛮荒荒漠腹地,那里的地形他不熟悉,而且可能还有别的渊使搜索队。穿过甬道废墟意味着必须在十几个元婴期渊使的眼皮底下摸过去,风险极大。
他在石板上反复推演,把营地每个人的活动规律标注在旁边。灰袍每天卯时和未时各外出探测一次,每次持续一个多时辰。黑袍四班轮换,每班两人,酉时换班时有短暂空隙。石棚阴影里那个人几乎从不离开石棚,只在午时最热的那段时间会闭目调息一小会儿。如果他从甬道废墟东侧的碎石坡绕行,利用酉时换班的短暂窗口贴着废墟边缘摸过去,避开的几率不是完全没有。但需要一个前提——他不能被那个敲手指的人感应到。归墟珠的完全认主让他的神魂力带上了墟源的气息,这种气息对渊族之力的克制更强,但也更容易被高阶渊族感应到。他需要把归墟珠的波动压制到最低。
他忽然想起老石城的供能纹,被凿断了几千年还在微不可察地搏动。墟脉自身就有极顽强的生命力,断口上的封镇序列或许也能靠墟源重新引动。他把归墟珠按入感应视界,再次扫描南线金脉断口的精确结构。断口两端金线的物理载体——祭坛石板和金属碎片——虽然碎裂已久,但金线本身在镇钥和供能纹双重激活后已经恢复了微弱的感应脉动。只需要在断口处重建一个封镇序列,用墟源作为引子,把两端金线的脉动重新对齐。封镇序列的符路结构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但需要精确到每一个转角与碎片原纹完全吻合。渊使在甬道废墟探测禁制残纹,说明他们也在找封镇序列的完整结构。如果他们先一步找到关键碎片,修复南线断口就会变成一场争夺战。
他把封镇序列的草图画在石板上,反复修改了不下数十次,直到每一条符线都能与归墟珠感应到的金线残脉完全吻合。期间他又摸回甬道废墟外围观察了一次,确认灰袍探测队每天的路线没有变化,石棚阴影里那个人也始终没有离开原位。
一切推演停当,他在天然石穴最深处布了一层极薄的匿踪符层,将自身气息融入岩壁。然后闭上眼,在墟源极轻极沉的脉动中等待酉时。荒漠深处,那个从归墟之门逃出来之后一直在追杀他的渊九,也许也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