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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灵光灯点着，从缝隙里钻进去，沿着岩层裂缝往下攀爬。空洞比他预想的更大——至少数十丈高，穹顶和底部之间的距离远超他的灵光灯照射范围。他把灵光灯挂在腰带上，双手交替攀着岩壁往下爬。岩壁很滑，表面覆盖着一层由渊族阴力凝结而成的灰黑色黏液，抓上去手感冰凉黏腻。爬了约莫百丈，他的脚踩到了实地。空洞底部是粗糙的岩床，岩床上到处散落着碎裂的玄武岩块，有的石头表面被高温熔过又冷却，形成一层焦黑的琉璃壳。和归墟之门祭坛广场被灵力风暴炸过的痕迹如出一辙——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剧烈的能量释放，不是现在，是在归墟大阵崩溃的那个时代。深渊裂缝在扩张到这里时，被某种力量暂时挡住了，双方在空洞内部发生了一次巨大的能量冲击。挡住深渊的东西大概率就是炼制者本人在走廊尚未完全贯通时预设的临时封印，只是后来供能纹被凿断、阵网崩溃，炼制者没有余力再来处理这个半成型的扩张前哨。
他把目光从焦黑的琉璃壳上收回来，开始做断渊阵阴面的刻入。归墟珠从胸口取出来放在岩床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玄武岩板上，珠子里的六边形金网在接触到渊族阴力的瞬间自行张开，金光将周围数丈内的灰黑色黏液全部逼退，露出底下干净的岩床。他以指代笔，墟源之力从指尖渗出，按照断渊阵草图的阴面符路在岩床上刻下第一道引气纹。墟源注入岩床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滋滋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岩床表面的渊族阴力在墟源的压制下剧烈收缩，灰黑色的光晕从岩床缝隙里被挤出来，化作极淡的黑雾消散在空中。
第一道引气纹刻完，他没有停，继续刻第二道、第三道，从引气到稳基，从稳基到转化，从转化到锁芯，从锁芯到感知。断渊阵的阴面阵纹一共六层，对应归墟诀的六篇心法——第七层感知器在断渊阵里不需要单独刻入，因为归墟珠本身就是感知核心。第六层隔断符路刻入时墟源的消耗骤然加大，归墟珠的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一截，珠子里那张六边形金网的旋转也在隔断符路完成的一瞬间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转动。
阴面刻成。他站起来，沿着岩壁往上攀爬。回到空洞顶部时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又冷又黏。他靠着岩壁喘了几口气，把归墟珠重新握在手里，借助墟源的脉动恢复了一些神魂力，然后开始刻入断渊阵的阳面阵纹。阳面阵纹和阴面结构一致，但每道符路的走向与阴面相反，激活时产生的压力方向也相反——阴面往上推，阳面往下压，两道压力在空洞中央交汇后互相抵消形成静止的隔离屏障。阳面刻入没有消耗墟源，他直接用自己的灵力完成。断渊阵的核心隔断符路在阴面，阳面只是辅助——用供能纹的能量场作为正向压力的来源，不需要墟源。
两面阵纹全部刻完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他在空洞顶部的岩壁上找了一处凸出的石台坐下，把归墟珠握在左手，右手按在阳面阵纹的引气纹接口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激活。
激活的第一步是让两面阵纹同时感应到归墟珠的墟源脉动。他把墟源之力从珠子里引出来分成两股，一股沿着岩壁往下注入阴面阵纹的隔断符路，另一股沿着穹顶往四周扩散注入阳面阵纹的引气纹。两股墟源在空洞中央的垂直轴线上交汇，交汇点恰好落在阴面隔断符路和阳面隔断符路的正中间。交汇的瞬间整个空洞内部的所有渊族阴力同时被压制，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灰黑色光晕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按下去，全部贴到了岩壁上。
第二步是启动隔断符路。他用归墟珠同时感应阴面和阳面的隔断符路，在感应视界里找到两道符路的共振节律，把墟源以极细极稳的速度注入共振节点。隔断符路亮起来的瞬间，一道极薄极透的金色光幕从空洞中央垂直展开。光幕薄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渊族阴力碰到光幕时才会反射出极淡的金色涟漪。光幕展开的速度不快，但非常稳，一寸一寸地从穹顶往下延伸，穿过虚空，最终触到阴面阵纹的隔断符路。两面隔断符路在金光的牵引下完全重合，南北两侧的渊力传导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断渊阵激活成功。
他靠着岩壁没有立刻离开。归墟珠的金光在他掌心慢慢收敛，墟源的存量又少了一截。但他能感觉到断渊阵正在运转——深渊裂缝的扩张被拦腰截断，南北两端各自孤立，能量核的冲击节律和祭坛咒文的闪烁节律在隔绝屏障两侧各跳各的。这张网多了一道锁。
他沿着岩缝攀回地面，把凿开的碎石重新填回原位，覆上一层干土。归墟珠的光团比来时暗了一些，六边形金网仍在缓缓旋转，墟源残量已经不足一半。他站在槽谷底部最后一次用神识扫过地下——断渊阵的隔绝屏障在大地深处缓缓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把南北两侧的灰黑色渊族阴力分在两边。
回到无回地已经是七天后。冰洞里一切如常，骨楔阵列在线，冰蚕丝震动网平静，空禁残符完好。他走到石台前把归墟珠放在石台上，六边形金网在珠子里缓缓旋转，比以前更慢更沉。墟源还剩不到一半，够再支撑一次大规模修复，但不能再随便动用了。他靠在冰壁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断渊阵掐断了深渊走廊，阵网的防御从被动堵漏转向了主动截断。现在他要把这一趟的阵图刻进备存玉简，然后开始盘算另一件事——那个还在虚无海里游荡的渊九，如果能利用渊主和渊九的内斗，把渊主的猎杀队和渊九的困兽之斗都引向对无回地有利的方向，归墟大阵或许能换来一段长久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