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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虚无海回到无回地的头几天,杨凡几乎没有合眼。他把冰洞里所有的感应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骨楔阵列的触发日志、冰蚕丝三层震动网的震源记录、空禁残符的触发痕迹、锁芯纹惰行区间的防御能量分配变化——逐一比对,确认在他离开期间没有任何异常渗透。白发人的牵制部队仍然在四级区外围游弋,但侦察频率比之前稀疏了许多。以前每隔一两天就有一次抵近侦察,现在间隔拉长到了四五天,而且侦察路线越来越保守,不再深入四级区,只在三级区边缘用短杖做远程感应。
这不是白发人的风格。他之前那种步步紧逼、反复试探的打法,说明他背后有充足的人手和明确的进攻目标。现在侦察频率骤降,要么是人手被抽调走了,要么是进攻目标变了。结合虚无海那边的动静——渊主的猎杀队在沉岛海域吃了大亏,求援传讯已经发出去——最合理的解释是,渊主正在把外围兵力往南线收缩,集中力量对付渊九。白发人在无回地外围的牵制,已经从“进攻前奏”变成了“警戒拖延”。他不再试图攻破阵眼,只是想拖住杨凡,让他无暇南下干预。
杨凡把这个判断记在预警图上,用炭笔在白发人侦察路线图旁边写了一行字:牵制降级,南线吃紧。然后他把骨楔阵列重新调整了一遍——游动骨楔从东侧低温区撤下来,插到东南和正南方向,加强南线外围的感知覆盖。冰蚕丝震动网的分频符运行稳定,他又在第三层丝网末端加了一道冗余分频符作为备份。空禁残符的隔离涂层完好,干扰层箔片待触发。归元阵的灵石残片还剩最后几颗,他从备用渊晶里挑了一块品质尚可的小渊晶,用归墟珠做了快速净化后压进阵盘,把归元阵的运转周期又延长了一段时间。
做完这些,他坐在石台前,把归墟珠放在石台上。珠子的光团稳定地跳着,墟源的消耗在虚无海行动中微乎其微,剩余量还够支撑一次同等级别的阵法激活或封印修复。断渊阵的隔断屏障在感应视界里依旧稳定,暗流裂缝的阻尼丝回弹节律平稳,能量核的冲击烈度维持在安全界限以内。南线金脉的脉动平稳而有力,镇钥运转正常。归墟之门的封镇序列在感应视界深处缓缓明灭,暗金色的光晕与断念剑剑柄里那枚留音玉简中女修的声音一样轻。
他把目光从珠子上移开,拿起石板上那张画满了朱砂标记的情报图。渊主猎杀队和渊九在沉岛海域的冲突已经过去了数日,按照传讯玉符的速度,渊主的主力应该已经抵达沉岛海域。如果渊九没有及时撤离,围剿战可能已经打完了。如果渊九撤了,他现在最可能往哪个方向逃——虚无海更深处,还是掉头往北,重返蛮荒荒漠。虚无海深处空间裂缝密集,渊族余孽横行,渊九在那里躲了好几年,地形熟悉,是他的主场。蛮荒荒漠现在是渊主的地盘,甬道废墟营地虽然失去了敲手指人,但驻军还在。渊九如果往北逃,等于自投罗网。往南更不可能——南边是天域城旧址,那里已经被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封死了。渊九唯一的选择是往虚无海更深处缩,或者往东——往东是归墟大阵的方向。如果他往东,就会撞上南线金脉的封镇序列和断渊阵的隔断屏障。
杨凡把炭笔在手里转了转。渊九往东的可能性不大——他已经知道归墟大阵被修复了,封镇序列重新激活,南线金脉贯通,他再往东撞阵眼等于自投罗网。他更可能往虚无海深处缩,找一个更隐蔽的角落继续养伤。等伤势恢复,再出来找杨凡报仇。这是他最熟悉的打法——躲起来,养伤,变强,再扑回来。但这一次他躲不了了。渊主的猎杀队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沉岛海域暴露之后,他在虚无海的藏身处已经被盯上了。他必须不断移动,每次移动都会留下渊族之力的痕迹,这些痕迹会被同源法器追踪。猎杀队只需要跟着痕迹一路追下去,迟早会把他逼到绝境。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他在沉岛海域受的伤不轻——银盘封印虽然被击碎,但四块银盘同时激活的封印之力对他的消耗极大,再加上他为了破封印强行调动了体内尚未完全融合的归墟之力,那股力量虽然纯净,但与他本身的渊族之躯存在排斥,强行调用之后必然有反噬。他需要养伤,但猎杀队不会给他时间。这是一场消耗战。
杨凡靠在冰壁上,看着石台上那颗缓缓跳动的归墟珠。他不会南下插手这场围剿。不会去帮渊九,也不会去帮猎杀队。让他们自己消耗。他只需要在无回地守着,等双方打到精疲力竭,再决定下一步。如果渊主的猎杀队赢了,渊主会收回所有兵力转而对付他,他需要提前加固防线。如果渊九赢了,他会回来找杨凡,但那时他必然已经重伤到连归墟之力都难以调动,反而是杨凡出手解决他的最佳时机。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无回地的防御提升到足以应对下一波冲击的程度。
他把短矛横在膝盖上,闭上眼,让自己沉入感应视界。归墟大阵的四座阵位在感应视界深处缓缓明灭,从南端归墟之门祭坛到中段老石城转压站,从北段无回地稳基核心到东端墟冢末阵核心。每一座阵位的状态都清晰可见。断渊阵的隔断屏障在四座阵位之间轻轻闪烁,把深渊裂缝的南北走廊拦腰截断。供能纹的能量场在整张阵网中稳定运转,金线脉络的脉动平稳而有力。他突然想起那个在墟冢穹顶石室里靠着石壁闭上眼的人。炼制者死的时候,归墟大阵已经崩溃了。南线金脉断裂,供能纹被凿断,墟冢自毁。他一个人躺在石室里,等着深渊从裂缝里涌上来。他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现在这张阵网重新运转了,金线重新贯通了,封印重新锁上了。炼制者没有等到的东西,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