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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牛的出现,让虚空之中为之一静。
在场之人,无论是龙族妖神,还是孔雀公主,乃至正在虚空深处的清虚道德天尊与卢舍那佛,都不由得将注意力投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夔牛之来历,须从上古说起。
天地初开之时,阴阳演化,风雷交击,天地间遂生两头异兽。其一为“兕”,形如青牛,独角,通体苍青,掌天地风雷中的肃杀之气;其一为“夔”,形如巨牛,独脚,通体黝黑,掌天地风雷中的震荡之力。二者同源而生,却性情不合——兕喜静,夔好动;兕居山岳,夔游沧海。本该井水不犯河水,然先天神灵之争,往往起于毫末。不知从何时起,二者结下了不解之仇,每逢相遇,必有一场恶战。
上古之时,二者于人族地界争斗,风雷激荡,山河破碎,死伤无数。彼时三清道君尚未超脱,游历天地,恰逢其会,出手将二者降服。太清道君见“兕”性情沉稳,便收为坐骑;上清道君见“夔”虽好斗却非恶类,亦收为坐骑。三清道君皆未下杀手——毕竟二者乃是先天神灵,天地孕育,杀之有伤天和。自此,夔牛便跟随上清道君,再未离开。
那是截教尚未创立之时,上清道君尚且独行于天地之间。夔牛是他最早的同伴,陪伴他的岁月,甚至比四大弟子、随侍七仙都要长久。那时道君讲道于山野之间,夔牛卧于其侧;道君游历于四海之外,夔牛负其而行。无数岁月,朝朝暮暮,夔牛见证了上清道君从一步步成为截教教主的全过程。它看着截教创立,看着万仙来朝,看着那些弟子拜入师门、修行成长、独当一面。四大弟子、随侍七仙、乃至后来的众多截教仙人,在它眼中,都是后辈。
夔牛本是先天神灵,走的是神道之路,以风雷之力为本,一身修为在上古之时便已是妖神之境。然跟随上清道君日久,耳濡目染,对仙道也有了极深的领悟。后来道君劝它弃神修仙,夔牛思索良久,终下决心。神道之路虽稳,却终究有上限;仙道之路虽艰,却前途无量。它跟随道君无数岁月,若论对仙道的理解,便是那些天仙弟子也未必比得上它。
弃神重修,并非易事。夔牛散去了神道根基,从头开始修炼仙道。凭借无数岁月积累的感悟,凭借上清道君的悉心指点,它一路破境,势如破竹。待到它重新修炼至仙境之时,所开辟的内景,竟是三千内景之一——“希夷雷音”。
希夷者,无声无臭,无形无象。雷音者,雷霆之音,震荡万物。此内景以风雷之力为本,以“希夷”为体,以“雷音”为用,无声处听惊雷,无形中见万象。内景之中,风雷之力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敌人踏入其中,便如同陷入一片无边的寂静,可那寂静之中,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之威。
此等内景,天地独一。即便是同样精通雷法的天仙,也难以企及其万一。
然世事难料,革天之战爆发时,夔牛恰好处在突破的天仙关键时刻,闭关不出,未能参与那一场决定天地格局的大战。待到它出关之时,截教已败,万仙星散,上清道君封闭金鳌岛,不知所踪。夔牛痛心疾首,却也无能为力——以它天仙之修为,即便参战,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于大局无补。
也正因如此,夔牛反而得以保存。那些在革天之战中奋力搏杀的截教仙人,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十不存一。而夔牛因闭关错过了大战,反而毫发无损。后来截教隐居金鳌岛,夔牛也随之隐退,成为截教暗中隐藏的一张底牌。
明面上,截教只有无当圣母与金箍仙马遂两位天仙。可实际上,截教还有第三位天仙——夔牛。而且,是拥有三千大道内景之一、修为深厚的顶尖天仙。
这个消息,天地间知道的人极少。即便是玉清、禅宗这样的大势力,也只是隐约猜测,并无确凿证据。张钰身为截教核心弟子,自然知晓此事。早在金鳌岛上,无当圣母便将夔牛的存在告知了他。而此次渡劫,夔牛一直隐与暗处,作为最后的后手。若一切顺利,它便无需现身;若有不测,它便是截教的底牌。
虚空深处,清虚道德天尊的神念遥遥探来,落在夔牛身上,微微一顿。他的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纯阳之木已然消失——虽然不知张钰用了何等手段将其收取,但东西已不在,再留在此处也是无用。
他行事向来谨慎,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此番出手抢夺纯阳之木,本就是临时起意,能得手固然好,失手也无妨。至少,逼出了截教隐藏的这张底牌,也不算一无所获。
收标花篮的翠绿色光芒缓缓收敛,花篮盖好盖子,化作一道清气,没入虚空之中。混元幡亦随之收起,那弥漫于虚空中的混沌之气渐渐消散。
几乎在同一时刻,七宝妙术的七色灵光也消散于无形。卢舍那佛虽然没有现身,却也在以神念观察着此地的一切。纯阳之木已失,再留无益。更何况,她与清虚道德天尊之间还有一场争夺——望舒月冕如今正流落在空间乱流之中,那才是关乎她六御之位的关键之物。
两股来自虚空深处的力量,就此退去。清虚道德天尊与卢舍那佛,重新投入那无尽的空间乱流之中,争夺月冕去了。
相对于这二位的果断抽身,龙族方面便没有那么容易放手了。
敖广面色阴沉如山雨欲来。他盯着夔牛,又看了看站在夔牛身后的张钰,牙关紧咬,龙须微微颤抖。自他执掌渊海以来,龙族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近百条真龙陨落,敖甲被重创,负屃被枯荣劫光打得形销骨立、至今未复,睚眦又被夔牛撞得胸骨碎裂——而张钰,却毫发无损,甚至当着他们的面将纯阳之木收走了。
他不甘心。
敖钦更是不甘心。他的亲子敖澜死在张钰手中,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若让张钰安然离去,他沧海龙王的颜面何存?
敖闰与敖顺面色阴沉,虽未开口,却也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睚眦被夔牛一撞撞飞数十里,此刻已勉强稳住身形,胸口血肉模糊,龙血淋漓。他口中衔着龙嗔杀剑,眼中满是暴戾。
敖广深吸一口气,龙爪一挥,龙门再次张开。金色的拱门之中,金光骤然扩散,数十道身影从金光之中鱼贯而出。
那是龙族在附近的妖神。
紫气元阙崩碎之后,虚空混沌与外界天地相通,龙族的援军终于可以赶到了。那些妖神,有的通体赤金,有的幽蓝如海,有的青碧如木,有的土黄如山——五行各属,形态各异。它们的修为虽不如四海龙王那般深厚,却也都是妖神之境,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数十位妖神,将截教众人团团围住。
敖广心中清楚,单凭他们六人,面对无当圣母、孔雀公主与夔牛这三位顶尖天仙,并无胜算。可若加上这数十位妖神,情况便不一样了。
无当圣母面色不变,手中陷仙剑剑光流转,紫电锤上雷光跳跃。孔雀公主五色灵光在身周盘旋,神色从容。
夔牛则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一道灵光从口中缓缓飞出,悬浮于它的身前。
那是一面渔鼓。
渔鼓通体呈青碧之色,鼓身以先天灵竹为胎,长约三尺,粗如手臂,一端蒙以异兽之皮,皮色金黄,隐隐有鳞纹。鼓的两端,各系着一枚小小的玉珠,玉珠呈月白之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极品先天灵宝——渔鼓。
此宝乃上清道君的随身之物,跟随道君无数岁月,早已被道君以无上神通祭炼到了极致。其威能之强,丝毫不在紫电锤之下。若论攻伐之力的纯粹,紫电锤的紫霄神雷或许更胜一筹;可若论对神魂的杀伤,渔鼓之音,还在紫霄神雷之上。
此刻,渔鼓一出,场中气氛骤然一紧。
夔牛没有敲响渔鼓,只是将渔鼓轻轻一摇。那两枚玉珠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虚空之中,那些因紫气元阙崩碎而产生的空间风暴,在这道涟漪面前骤然一滞——那狂暴的、肆虐的、足以撕裂寻常仙人的空间之力,竟被这一声轻响生生抚平。
涟漪继续扩散,掠过龙族那些刚刚赶到的妖神。
那些妖神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了他们的肉身,让他们的神魂为之一颤,真灵为之一晃。修为深厚者还好,只是微微眩晕;修为稍弱者,龙躯都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龙目之中闪过一丝迷茫。数十位妖神,齐齐变色。
龙族众人心中凛然。渔鼓其名,他们自然听说过。极品先天灵宝,上清道君的随身之物,一响动神魂,二响裂真灵,三响之下,便是妖神也要魂飞魄散。
更何况,旁边还有无当圣母的紫电锤和陷仙剑,还有孔雀公主的五色神光。这三者联手,便是没有渔鼓,龙族也讨不了好去。
孔雀公主立于一旁,五色灵光缓缓收敛。她的目光落在渔鼓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截教,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心中暗忖。昔日截教独霸天地,万仙来朝,收集的先天灵宝不计其数,而且大多都是上品、极品之属。即便如今没落至此,那些法宝却还在。紫电锤、渔鼓哪一件不是让天地各方垂涎三尺的至宝?极品先天灵宝,已经是仅次于先天至宝的存在了。玉清一脉都没几件,可截教却不在少数,而且远不止于此。
夔牛见龙族众人迟迟不退,终于开口了。它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青帝之约,本是我家小老爷与敖丙之间的事。尔等插手其中,已是坏了规矩。此刻若再不知进退,休怪老牛不讲情面。”
此言一出,龙族无人敢动。
敖广心中明白青帝之约的约定,确实是张钰与敖丙之间的事,可问题在于张钰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区区二百年,从檀宫到九劫人仙,敖甲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让他和敖丙对决?
但无论如何,此刻再打下去,已无意义。纯阳之木已失,张钰毫发无损,而龙族这边,负屃重伤,睚眦轻伤,数十位妖神刚刚赶到就被渔鼓震慑了一回。士气已衰,再战无益。
敖广深深地看了一眼夔牛,又看了一眼无当圣母,最后将目光落在张钰身上。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日之事,龙族记下了。”
他没有再多言,龙爪一挥,龙门金光大盛。
四海龙王、睚眦、负屃,以及那数十位龙族妖神,鱼贯而入,没入金光之中。金光一闪,龙门闭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敖广口中。龙族众人,尽数离去。
那些悬浮的紫气元阙碎片,那些翻涌的混沌之气,那些因大战而扭曲的空间裂缝,都在缓缓消散、平复。
虚空之中,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了夔牛、无当圣母、张钰,以及不远处的孔雀公主。
哦,还有那个一直踏云而立、瑞气缭绕的玉麒麟。此刻见战事已了,玉麒麟微微颔首,踏云转身,不疾不徐地向混沌虚空深处走去。
孔雀公主立于虚空之中,五色灵光缓缓收敛。她的目光从夔牛身上扫过,又落在张钰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消失在天际。她今日帮了张钰一个大忙,这份人情,日后自有用处。此刻,她不想打扰截教内部的叙旧。
虚空之中,便只剩下了无当圣母、夔牛与张钰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