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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一阵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从远方滚来，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尘土与皮革混合的厚重气息。秦兵阵列前方三百步左右的开阔地带，一道黑色的洪流缓缓浮现，五百名身披厚重铁甲的骑兵，手持坚固的盾牌，整齐排列成整齐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一步步向秦兵大阵逼近。阳光洒在他们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寒光，那股肃杀之气，让前排的秦兵将士都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呼吸也变得凝重起来。
“重甲骑兵？”
陕西总督孙传庭和副将李寿挺并肩站在中军高台上，当看清那支骑兵的模样时，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们常年与流寇作战，从陕西到河南，见过流寇的步兵、轻骑兵，甚至见过少量的精锐骑兵，却从未见过流寇竟拥有重甲骑兵队，别说见过，就连相关的传闻都从未听闻过。
孙传庭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缓缓逼近的重甲骑兵，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他深知重甲骑兵的威力，一旦冲锋起来，如同下山的猛虎，势不可挡，而秦兵阵中主力虽有燧发枪，但燧发枪的铅弹能否穿透流寇身上的重甲，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身旁的李寿挺常年负责操练火器部队，对燧发枪的威力最为了解，孙传庭急忙转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问道：“小李将军，燧发枪多少步能击穿重甲？”
李寿挺微微躬身，拱手回禀道：“督帅，您请看，这支流寇重甲骑兵的铁甲虽厚，但甲片拼接杂乱，战马也并非纯种战马，看样子应该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将士们也没有经过系统的重甲骑兵训练，战斗力想必有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流寇骑兵手中的盾牌，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若是单纯的重甲，燧发枪在二十步之内应该可以击穿，但他们手中都持有盾牌，铅弹最多只能击穿盾牌的表层，很难对盾牌后的骑兵造成实质性伤害。不过督帅放心，即便不用燧发枪的威力，末将也坚信，我秦兵将士个个英勇善战，有能力击溃这支流寇重甲骑兵，只是……只是恐怕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
孙传庭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此次亲率两万秦兵，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彻底消灭李自成这股流寇，为陕西百姓除去心腹大患，也为新皇稳固江山。只要能彻底斩杀李自成，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秦兵都在所不惜，哪怕是拼光这两万将士，他也绝不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对麾下将士们说几句鼓励的话语，鼓舞士气，可目光再次投向流寇重甲骑兵时，却发现那支骑兵突然停止了前进，阵中的骑兵们纷纷俯身，似乎在做着什么准备。孙传庭心中一紧，急忙开口问道：“流寇在作甚？他们为何突然停止前进了？”
李寿挺顺着孙传庭的目光看去，当看清流寇骑兵的动作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惊呼道：“不好！他们在蒙战马的眼睛！督帅，大事不妙，他们这是要让重甲骑兵不顾一切，直接冲撞我军方阵啊！”
李寿挺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孙传庭耳边炸响，他瞬间明白了流寇的意图。五百重甲骑兵，一旦蒙住战马眼睛，失去理智般全力冲撞，凭借着铁甲和战马的冲击力，秦兵布下的密不透风的方阵必定会被冲破。一旦方阵被破，流寇大军就会趁机突围，到时候想要再围困李自成，就难如登天了。孙传庭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急怒，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大声说道：“看来只有硬拼了！拿本督的大刀来！”
他是真的急眼了，为了不让李自成逃出包围圈，为了不辜负皇太子的重托，孙传庭竟不顾自己的身份，想要亲自披挂上阵，与流寇重甲骑兵死战。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亲卫便快步跑了过来，双手捧着一把沉重的大刀，那大刀通体乌黑，刀身宽大，重达三十斤左右，寻常人根本难以挥动。孙传庭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大刀，双手紧握刀柄，高高举过头顶。他本就身着一身厚重的铠甲，身姿挺拔，此刻手持大刀，威风凛凛，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油然而生，看得身旁的亲卫和远处的秦兵将士们心中一振。
很少有人知道，孙传庭和卢象升一样，虽是文人出身，却自幼习武，能文能武，只是他平日里更多的是坐镇指挥，不像卢象升那般勇猛好斗，也从未亲手砍杀过敌人。但此刻，为了斩杀李自成，为了守住秦兵的方阵，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辞。
可他麾下的两万多秦兵都在场，怎么可能让他这个皇太子亲命的陕西总督亲自参战。李寿挺心中焦急万分，他很清楚孙传庭的重要性，若是孙传庭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最终杀死了李自成，他也无法向新皇交待，无法向天下百姓交待。不等孙传庭催动战马，李寿挺便急忙上前一步，大声叫道：“督帅，万万不可！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区区流寇重甲骑兵，有我秦兵将士足够了！来人，快保护督帅，绝不能让督帅以身犯险！”
李寿挺一声令下，早已待命在旁的几十名亲卫立即冲了过来，紧紧围绕在孙传庭的战马周围，形成一道严密的保护圈，无论孙传庭如何催动战马，都无法冲出去半步。孙传庭被亲卫围困在中间，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勒住马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李寿挺，怒声斥责道：“李寿挺！你这是以下犯上！快让他们退下！难道你要让本督眼睁睁看着流寇冲破我军方阵，让李自成逃之夭夭吗？”
李寿挺丝毫不惧，再次躬身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大人息怒，末将不敢以下犯上，只是末将有十足的信心堵住流寇的冲锋，守住我军方阵。您是三军主帅，坐镇指挥，稳定军心，比亲自上阵杀敌更为重要，还请督帅安心坐镇中军，交由末将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