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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和我说了很多。”
苏景行在那天他和周兰英的对话如盘托出。
苏景泽听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睛微微下垂。
周兰英……
那个在他记忆中一直强势、虚荣,甚至有些是非不分的母亲,竟然会道歉?
还是向大哥道歉?
“妈她,还提到了……景初。”
苏景行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将兄弟俩刻意回避问题,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苏景初的去世是他们所有苏家人都没有办法过去的坎,每每提起都会沉默。
提到苏景初,苏景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大哥……”
“对不起……对不起……”
“当初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害死了景初……”
苏景泽的眼神空洞,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痛苦地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
其实,进精神病院的这段日子里,他经常会梦见苏景初。
那些梦,光怪陆离,时而清晰,时而扭曲,交织成一张将他困住的大网。
他梦见他们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在苏家老宅的花园里追逐打闹,苏景初从小身体弱,跑不快,总是被他轻易追上,然后两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笑作一团。
他梦见小的时候苏景初生病发烧,小小的人儿蜷缩在被子里,抓着他的手,用细弱的声音喊“二哥,我难受”,而他笨拙地学着母亲的样子,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心里想着要快快长大,当厉害的医生,治好弟弟的病。
这些梦境甜美得不真实,醒来后,巨大的落差感和现实的冰冷,往往让他陷入更深的空洞和茫然。
而更多的梦,是冰冷、黑暗的。
苏景泽不止一次梦见苏景初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如纸,站在他床前,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流泪,血泪。
画面一转,又梦见自己被困在实验室里,周围摆满了冰冷的仪器和瓶瓶罐罐,苏景初被绑在手术台上,浑身插满管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问他。
“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为什么……我好痛……”
“我恨你!”
他亲眼看着,苏景初在自己眼前抽搐、痉挛、皮肤溃烂,最后化作一具扭曲的骷髅。
临死前,用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
这些噩梦常常让他从深夜的窒息中惊醒,冷汗浸透衣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弟弟痛苦的呻吟和自己疯狂的笑声。
苏景泽逐渐开始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碎片,哪个是他愧疚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久而久之,现实与梦境,忏悔与疯狂,在他混乱的头脑中界限越来越模糊。
能保持理智,还是因为每天吃药控制的结果。
进医院过后苏景泽早就后悔了。
得知苏景初的死讯后,他内心的恐惧和后悔与日俱增,那铺天盖地的悔恨和罪恶感,几乎将他当场击垮。
什么超越苏黎,什么医学成就,在至亲的逝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卑劣、不值一提。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亲手种下的恶因,只能由他自己偿还。
苏景初死了,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而自己犯下的罪孽,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他的灵魂上,永生永世无法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