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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翠儿方才叫她
“夫人”。
沈渡没有纠正她。
苏淡月的脸又烧了起来,她将整张脸埋进掌心里,掌心贴着滚烫的脸颊,分不清哪个更烫。
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大帅夫人?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只知道,她爹娘回家了,苏府的人没事了。
这就够了。
至于她自己.....
苏淡月将手从脸上放下来,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水面还在微微晃动,她的倒影也跟着晃,模糊一片,看不分明。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搭在桶沿上的帕子,从水里站起来。
水珠从她的身体上滑落,沿着小腿流下去,滴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跨出浴桶,拿起屏风上搭着的干净衣裳。
是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料子极软,像水一样滑过她的皮肤。
她穿好衣裳,用干的帕子绞着湿透的头发,一下一下地绞着,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翠儿从门外进来,低着头,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放在桌上,又拿了干的帕子要替她绞头发。
苏淡月摆了摆手,翠儿便退到一旁,垂手站着,等候吩咐。
“他呢?”苏淡月开口,声音有些哑。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赶紧回道:
“大帅在书房,说有军务要处理,让夫人先歇息,不必等他。”
苏淡月“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翠儿将姜汤往前推了推:
“夫人喝碗姜汤吧,夜里凉,别受了寒。”
苏淡月端起姜汤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甜,是放了红糖的。
她不爱喝姜汤,从前在苏府的时候,苏夫人逼着她喝她都要耍半天的脾气,不是嫌辣就是嫌烫。
可此刻她端着这碗姜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将空碗放回桌上,一滴都没剩。
翠儿收了碗,又将绞头发的帕子换了一块干的,苏淡月没有再拒绝,就那样坐在床沿上,让翠儿替她绞着头发。
烛光摇摇曳曳的,将满室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
翠儿的手很轻很巧,绞头发的动作又柔又慢,像怕弄疼她似的。
苏淡月闭着眼,靠在床柱上,睫毛微微垂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头发绞到半干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了:
“翠儿。”
“奴婢在。”
苏淡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最后只问了一句: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翠儿绞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绞了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语气:
“大帅的心思,奴婢不敢妄猜。不过奴婢在府里伺候也有些日子了,从没见过大帅对哪个人这样上心。夫人来了之后,大帅脸上的笑都比从前多了。”
苏淡月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翠儿也不敢再说了,低头绞着头发,动作比方才更轻了。
头发绞干了,翠儿替她梳顺,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地挽了个髻,又替她铺好了被褥,将枕头摆正,被角掖好,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苏淡月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翠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月光从帐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淡青色的纱帐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从帐顶垂下来,落在她的枕边。
她侧过身,面朝那道光,伸出手,指尖碰到那片月光,凉丝丝的。
她将手缩回去,放在枕边,闭上眼。嘴唇上还残留着那股清冽的气息,像松木又像檀香,怎么也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