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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隐忽然沉默了。
他低下头,定定地望着李清爱——望着那双映着火堆余烬与漫天飞雪的眼眸。
过了好久,久到雪花在她肩头又积了薄薄一层,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你……希望我改邪归正么?”
李清爱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那短暂的愕然过后,她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希望。”顿了顿,又像是怕自己的话不够诚恳一般,低低地补了一句,“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与你刀兵相见。”
邓隐望着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妙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但那份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雪花落入水面。
他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问道:“假如有一个邪道恶人,杀了你的父母与弟弟,你会希望他改邪归正么?”
“不。”李清爱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冰冷,“我会亲手杀了他。”
这三个字刚刚落地,她便猛地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邓隐的意思。
邓隐看着她脸上那份明悟之色,缓缓道:“你明白了。改邪归正,从来不是你想改,便能改的。它取决于正道愿不愿让你改,取决于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肯不肯放过你。而在此之前,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清冷如这漫天飞雪:“你期望我改邪归正,不过是因为我对你有恩。倘若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杀了你至亲之人,你只会想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这便是因果,这便是人世间的道理。”
李清爱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带着一丝诧异与困惑,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父母和弟弟?”
邓隐看着她,淡淡地回了两个字:“猜的。”
然后,他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素日里的淡漠:“别再为这些无聊的杂念浪费时间了。继续练剑。”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从风雪中飘来:“还有,记住——你不必担心宋宁会杀你。只要你够强,他便永远不可能杀得了你。在你原来的世界如何我不知道,但在这一方天地之中,修为至上,武力为尊。任何通天的智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阳光下的一颗泡沫,一触即溃。”
李清爱望着他走向山洞的背影,望着那袭被风雪模糊了轮廓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睁开时,她眸中的纷乱已然沉淀,化作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咻——!”
那柄插在雪中的劣质飞剑应声而起,化作一道寒芒,在这漫天飞雪之中穿梭翻飞。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东南西北,不再去想金木水火,不再去想春夏秋冬。她只是让自己的呼吸与雪落的节奏融为一体,让自己的心跳与天地的脉搏一同跳动。
然后,她感受到了。
东方,有一股温柔而坚韧的、仿佛万物初萌般的生机,在雪层之下悄然涌动。
西方,有一股凛冽而锋锐的、仿佛刀兵出鞘般的肃杀,在寒风中蓄势待发。
南方,有一股炽烈而狂暴的、仿佛焚尽一切般的灼热,在地心深处隐隐脉动。
北方,有一股沉厚而幽深的、仿佛万物归寂般的寒意,在冰层之下无声蔓延。
她心念微动。
剑光骤分!
一道青色剑影脱胎而出,宛若春藤破土,缠绕如丝,生生不息,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它经过之处竟凝成了一片若有若无的翠绿光晕。
一道白色剑影铮然长鸣,锋锐无匹,如猛虎下山,带着斩断一切的凛然之气,所过之处雪花被齐整地一分为二,久久未能合拢。
一道赤色剑影轰然燃烧,炽热如熔岩迸发,将方圆数丈的积雪瞬间蒸腾成茫茫白雾,雾气之中隐隐有凤鸣九霄。
最后一道黑色剑影缓缓沉降,光华内敛,浑厚如山岳,虚影之中隐约可见龟蛇盘结之形,它所笼罩的范围,连飘落的雪花都仿佛被冻结在了半空之中,时间在这一隅失去了意义。
四道剑影在漫天飞雪之中各据一方,隐隐呼应。
而在它们之上的高空之中,四象虚影——青龙蜿蜒、白虎蹲踞、朱雀振翅、玄武垂首——赫然浮现于夜色之中,虽然尚显稀薄模糊,却已有了轮廓与神韵,仿佛是从天幕深处被召唤醒的古老图腾。
“我说过,只要你想,就可以做到。”
邓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叹。
李清爱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悬于夜空之中的四象虚影,望着自己手中那柄仿佛焕发了新生的飞剑,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然后,她忽然回过头,带着一丝刚刚升起的自信与跃跃欲试,问道:“我……真的不如李英琼厉害么?”
邓隐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道:“你的硬实力,或许与她不遑多让。”
李清爱眼眸一亮。
邓隐接着说道:“但你们的智计与心性,天差地别。”
李清爱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
“当实力相若时,智计与应变,往往才是决胜的关键。”邓隐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去安慰她,只是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所以——你不是李英琼的对手。而且,你若与她交手,会输得很惨。”
李清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有些无奈:“好吧……”
她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驱逐出去,重新凝聚心神,打算趁热打铁,再演一遍方才那四象齐出的剑意。
“不必了。”
邓隐的声音适时响起。
李清爱停下动作,疑惑地抬头。
邓隐望向东方天际——那一线隐隐浮现的鱼肚白,穿透了层层厚重的雪云,在苍茫天地间撕开了一道微光。他淡淡道:“天亮了。世间万法,皆有其张弛之道。欲速则不达,今夜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向山洞中走去。
就在他即将隐入黑暗的刹那,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却从阴影中淡淡飘出:
“你连与宋宁为敌的勇气都没有——就别再去想与李英琼争锋的事了。她或许……比宋宁更可怕。”
话音落下,那袭身影彻底融入了山洞的黑暗之中。
火堆噼啪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
李清爱独自坐在茫茫雪地之间,望着那线破晓的微光,望着满身累积的雪花,怔怔地出神。
良久。
“呼……”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了这片天地的寒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