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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八十三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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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簇簇……”

清晨的天色似灰,

如同倒扣的铅釜。

大雪已绵延了数个昼夜,

至今仍未见半分颓势,

漫天琼华簌簌而下,

将远山近寺尽数吞没于一片漠漠素白之中。

慈云寺的琉璃飞檐失了颜色,

朱红廊柱徒余几道模糊的轮廓,

一切棱角都被这场永无止境的雪磨平、捂软、掩埋。

“咻——”

“咻——”

“咻——”

朴灿国斜倚在一间偏僻禅房的门框上,

双手对插在袖管深处,脖颈缩进杏黄僧袍的僧领之中。

风雪如刀削面,

他却连眼睫都不曾眨动一下,

只是眯着眼,望向山门方向——

那里,

三道缠裹着不一煞气的剑光正自天际坠落,

又在触及寺墙之前凝出三道高低错落的人形来。

当先一人身着水火道袍,

面白无须,眉宇间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灰死气;

次者通体玄衣,周身隐隐往外渗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寒雾,连脚下积雪都较他处更硬更白;

末者身形圆胖,顶着颗油亮亮的秃头,袒胸露腹,笑纹层层叠叠堆在脸上,弥勒也似。

这三人甫一落地,

便被早已恭候山门的慧性迎住,

口称师叔,

殷勤引入,径直向秘境深处而去。

“这三个人……又是什么来路?”

朴灿国眼珠随那几道背影转动,

直至他们没入秘境入口的灯火之后,才偏头向身侧问道。

雅利安肩头落了半寸厚的雪,

却浑然不觉。

“这三人皆是鲁地散修。”

他闻言只是微抬眼帘,

目光淡淡扫过那几道尚未走远的背影,

开口时语调平平,

如学究在课堂之上念一份翻过无数遍的陈年教案:

“为首穿水火道袍者,道号阴霞真人,姓徐名磊,洞府在泰山日观峰白骨洞。自称餐霞饮露、已辟五谷,实则最喜以人髓佐酒,每啖一髓,其齿必黑一分。次者一身玄衣、寒气外溢者,崂山玄阴崖寒水洞玄冰剑居士刘子明。剑出如玄阴覆体,中者气血皆冻,死时面色如生,嘴角尚带笑意。至于那个笑如弥勒的光头——”

他微一扬下巴,“鲁山枯松岭血影洞的血影真君商九变。此人杀人不见血,只见影。据说每杀一人,其身后血影便凝实一分。你看他身后那片影子,是不是比旁处浓了几分?”

朴灿国顺他目光望去,

果然见商九变身后拖着一道与雪地格格不入的暗红阴影,

浓浊黏腻,像是将凝未凝的陈年血渍。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移开视线,

转而盯着雅利安的脸看了半晌,

眼神渐渐古怪起来。

方才入寺的邪道修士零零散散已有一二十人之谱,

每来一个,

雅利安便能将其名号、师承、洞府、功法路数娓娓道出,

如数自家瓦罐米粮,无一错漏。

“你是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的?”

朴灿国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疑,

眉毛压低,

目光从头到脚重新丈量了雅利安一遍,“莫不是悄悄学过神机妙算?还是练过相面卜卦之术?”

雅利安微微摇头,

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那笑意里没有自得,反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苦涩:

“我哪有那般神通。不过是因为瘟神庙里藏着一部残经罢了。”

他顿了一顿,

眼睫低垂,

声音压低了几分,

像是在这漫天风雪中讲述一个不该被太多人听去的秘密:“那经书名曰《天下英杰志谱》。毒龙尊者以数十年之功,搜罗正邪两道成名修士之形貌、气息、功法渊源、命格高低,尽录其中,几无阙漏。原本是毒龙尊者传给俞德的,指望他日后行走天下能多一双慧眼。可俞德只当是百无一用的废纸,翻也未曾翻过几页,便掷在墙角吃灰去了。”

他抬眸望向朴灿国,“于是,我便拾起来看了。”

“哦,原来如此。”

朴灿国缓缓点头,

目光里恍然之余亦泛出几分真诚的佩服,“即便如此,你也当得起‘厉害’二字。仅凭一段文字、一幅图谱,便能将从未谋面之人一眼认出——换作是我,将那书从头到尾翻烂了也未必做得到。”

雅利安不置可否,

只是微抬嘴角,那笑意仍旧没有抵达眼底。

“咻——”

“咻——”

话声甫落,

山门外又有两道剑光破雪而至,在晦暗天幕之下拖出长长的灰痕。

当先一人身形瘦长如竹竿,

面皮焦黄,背微佝偻;

次者矮如瓮缸,肩宽背厚,走路时左右摇晃,乍看不像修士,倒像个终年在泥里刨食的庄稼汉。

慧能早已抢步迎上,

躬身行礼,

恭敬的声线被朔风削去大半,只余几缕残音飘进禅房门口:“两位师叔……家师在秘境中恭候多时了……”

朴灿国将目光从慧能的背影上收回,

转向雅利安:“这两人呢?”

“秦晋地方的散修。”

雅利安连眼皮都没抬,

语速仍是那般不快不慢,“高瘦者,终南山阴风穴玄煞洞,阴符子墨欢。此人精研符箓禁制,据说他随意画一张符纸扔在路边,能困杀一个时辰后路过的修士。矮墩墩那个,华山铁棺峡赤尸洞,赤尸道人桓恶。修的是炼尸之术,身上常有尸臭,他特意用雄黄与麝香压了,还是压不住——你没闻到么?方才他经过时,连风雪都腥了几分。”

朴灿国抽了抽鼻子,

“嘶……”

果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甜腻与腐臭纠缠的异味,不由皱了皱眉。

正沉默间,

身后忽响起一道怯生生的童音:“师尊。”

二人齐转过头。

德云缩在禅房门槛后头,

只探出半个脑袋,

鼻尖冻得通红,清涕挂成一串将坠未坠的冰珠。

他的声音发着抖,

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怎么……怎么这些来帮我们慈云寺的人……个个看上去……都不像好人?”

“废话。”

朴灿国低声喝到,

语气没什么好气,却也并非动怒。

他只是垂下眼帘,

伸手掸了掸袖口的积雪,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烂熟于胸却从未对幼徒说破的常识,

“慈云寺本就是一座魔窟。魔窟里头来来往往的,怎么可能是好人?”

他转过头来,

望着一脸茫然的德云,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若有朝一日,当真有个好人敲开这扇门,我们反倒该吓一大跳——那不是陷阱,便是卧底。”

话落,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目光倏地凝在德云脸上,语速放慢了几分:“你最近……做梦了没有?”

德云眨了眨眼:“什么梦?”

“梦里有神仙教你练剑。”

朴灿国盯着他,一字一顿,“或者在梦里,你自己在练剑。”

德云认真地想了想,

旋即坦诚而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师尊。最近我睡得可香了,连梦都不曾做过一个。”

朴灿国定定地望着他,

眼睛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噗地灭了。

他终于闭上眼,

长长地、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一半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另一半是被挫磨出来的认命。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山门外那片茫茫雪幕。

雅利安望着他这副模样,

微微摇头,温声劝了一句:“或许你的气运不在此处。也或许德云会开花——只是开在别的地方,以别的方式。时候未到,不必过于灰心。”

“算了。”

朴灿国摆摆手,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压榨出来的,“不用安慰我。我的运气一向不好。从小到大,我都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禅房重归寂静。

此后每有遁光落下,

雅利安便报出一个名号。

那些名号一个比一个凶厉,

一个比一个渗人,

落在雪地里又迅速被呜咽的风声吞没——

“伏牛山铁棺崖锁魂洞,铁棺道人葛守。”

“燕山幽魂峪冷焰洞,幽魂剑客聂长恨。”

“左边那位,太行山黑风洞百骨窟,百骨散人荆独活。”

“崆峒山玄鹤洞阴煞窟,阴煞子左超。”

“………………”

一整个白昼,

三人就这样站在禅房门口,

寸步未移。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整日,

将院中枯树压断了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