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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又接着道:“这里是镇国公府,你的兄长在圣上面前行走,是殿前指挥使。你的嫡姐是康王妃,我好歹也是镇国公,镇国公府的名声,经不起你的折腾。你一走这么久,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他说着,抬起头来看姜幼宁:“你要是不想待在镇国公府,就说清楚自行离开便是,不要做出这般连累全府人名声的事。”
“父亲责备的是,这件事是女儿的错,女儿愿意认罚。”姜幼宁提起裙摆,屈膝跪了下去:“但女儿这样做,是有苦衷的,还请父亲听女儿陈情。”
“你有什么苦衷?”
镇国公皱起眉头,这丫头还想狡辩不成?
“是母亲,她和我说,秦家的表姨母是我的亲生母亲,并让表姨母多和我往来,且让表姨母在花市之上为我挡着蜜蜂群,让我对表姨母是我生母之事深信不疑……”
姜幼宁跪在地上,嗓音清软,字句清晰。
她将事情所有的过程、韩氏的盘算、她在并州的一切遭遇细细说了出来。
“若非兄长也去并州办公务,女儿此刻应当已经在秦远儿子的墓中,被活活配了冥婚。”
姜幼宁说罢之后,抬起头来看着镇国公,目光澄澈坦诚。
她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什么可心虚的。
“她说的,可是真的?”
镇国公听完,转头看赵元澈。
赵元澈微微颔首:“嗯,属实。”
镇国公听到他的回答,一时没有说话。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你先起来吧。”
赵元澈目光落在姜幼宁身上。
他看不得她一直跪着。
“谢兄长。”
姜幼宁站起身来。
她看了镇国公一眼,低头蹙眉思量。
镇国公一直不说话是何意?难道,他是想包庇韩氏?
他们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两人是一体的。
韩氏背后的娘家,也是有权有势的,镇国公真要是选择包庇韩氏,也不稀奇。
毕竟,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养女而已。
镇国公肯定要权衡利弊,那她该怎么办?
“你母亲这样做,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华儿寻回来时,你年纪还小或许不记得,是你母亲一力坚持,才将你留在镇国公府中,否则若是依着你祖母,你早就被送出府去了。她若不待见你,又何必要留下你?”
镇国公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韩氏这样做,想必是有缘故的。
回头,他问问韩氏也就是了。为了一介养女,不值得闹得家宅不宁。
“母亲之所以要留下我,是因为宝兴当铺。只有我在,母亲才能提取宝兴当铺盈利的银子,这么多年,母亲已经从中取走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姜幼宁抬起头来看着他,眸光清亮。
镇国公听得皱起眉头:“这件事情,我会问过你母亲,若情况属实,我自会惩戒她。”
这话,他将信将疑,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韩氏手里要真有这么多银子,又何必要挪用公中银子,以至于丢了掌家之权?
姜幼宁听出来,他这是铁了心要包庇韩氏。
不过,她也早已想好对策,并不慌张,只是缓缓开口。
“父亲,女儿的生死事小,当铺的银子也可以再赚,这都不算什么。女儿只是担心,母亲与刘德全这样的无赖往来,欠下高息印子钱,连累了国公府的名声,那么多的银子拿什么来还?”
她就不信,拿出这样的事情来,镇国公还能继续包庇韩氏。
镇国公最在意镇国公府的名声,当然,也不可能不在意银子。
“你说什么刘德全?”
镇国公听闻此言,不由坐直身子,眉头紧紧皱起。
刘德全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不是什么好人。
韩氏作为一个大家夫人,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就是城东的刘三爷,专门放印子钱的。父亲有所不知,母亲还到公中的银子,都是跟刘德全借的,他还让刘德全借给了她几个人,用于保护她的安全。”
姜幼宁将韩氏的所作所为一一说了出来。
果然,镇国公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也不在意韩氏拿了她多少银子。
但是他在意韩氏和刘德全扯上了关系,还欠下了高利贷。
“荒唐!”
镇国公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姜幼宁垂着脑袋,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针还是要扎到自己身上才疼。
镇国公下意识扭头看赵元澈。
赵元澈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姜幼宁方才的那番话。
“玉衡,你母亲怎会这般糊涂?”
镇国公有些烦躁。
“母亲做事向来有分寸,其中或许另有隐情,父亲不妨让人将母亲叫来,问过再说。”
赵元澈提醒他,语气淡淡。
“对,你说得对。”镇国公向来以这个长子为傲,对他言听计从,当即吩咐下去,让人去请韩氏过来。
片刻后,韩氏提着食盒推开门。
“我今日炖了燕窝鸡汤,正要给国公爷送来,国公爷的人就过来了,您说巧不巧?”
她跨进门槛,话说出口,瞧见屋子里的三人,脸色顿时一僵。
看到姜幼宁,她脑海之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小贱人到国公爷面前告她的状来了”!
“你先放下食盒,我有话问你。”
镇国公面色铁青,抬头看着她。
“国公爷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你我夫妻一体,您实在不必听信别人的谗言,对我冷脸。”
韩氏放下食盒,神色一正。
“什么谗言?看样子,你是知情,不妨自己道来。”
镇国公合上手中的公文,目光灼灼盯着她。
“国公爷,我也是被表妹蒙蔽了,她说她喜欢幼宁,自己没个女儿,儿子也不贴心。非让我成全她,说幼宁是她的女儿,好让幼宁以后孝顺她。我就信以为真,谁知道她包藏祸心,居然把幼宁骗到并州去卖了,给人配冥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若知晓她心思这样歹毒,绝对不会……”
韩氏抬起手去擦拭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姜幼宁扭头看向门口。
她下午就将秦夫人请到镇国公府来了,这会儿正等在外面。
韩氏来的时候,应该没有看到她,否则,不至于这样理直气壮的将所有事情都栽在秦夫人头上。
“韩玉茹,你在放什么屁?什么都是我哄骗你?我去一趟并州,差点连自己的命都丢了,你还把所有的事情都栽在我头上?”
秦夫人在外面听到韩氏的话,一时简直气疯了,也不管什么礼节,猛地推开门冲进来,张口便反驳韩氏的话。
“你怎么在这……”
韩氏还在假哭,看到她吃了一惊。
“我怎么在这儿?我不在这儿,还不知道你要怎么栽赃嫁祸我呢!”秦夫人走上前,隔着书桌面对镇国公,声音尖锐,言辞激烈:“国公爷,一切都是韩玉茹指使我做的。她拿我夫君的前途威胁我,又给我儿子找了一份差事,我不得已才欺骗姜幼宁,原本说好的是卖她一个人的,谁知道那秦家竟打算连我也一起埋了,这分明就是韩玉茹的灭口之计!这样的人,国公爷还要继续留她做镇国公夫人吗?”
她手都在颤抖。
其实,她早知道韩氏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心怀侥幸,又想给自己的儿子谋个差事,才犯下大错。
原本,姜幼宁救了她性命,她就已经够后悔那样对待姜幼宁的了。
现在,听到韩氏恬不知耻的栽赃嫁祸,她就更后悔了。
恨不得一把撕了韩氏,才能解了她心头的气。
“你稍安勿躁。”
镇国公的心思却不在这件事上,他示意秦夫人退下。
秦夫人方才也只是逞一时之勇,对于镇国公她还是有几分惧怕的,当即退到一边。
“国公爷,我没有……”
韩氏这一下真的流出泪来,打算为自己辩解。
这件事情,有点严重。
不过,她相信镇国公不会真的将她如何的,最多也就是做做样子,惩戒一下,堵住姜幼宁和秦夫人的嘴。
“我问你,你和刘德全之间有什么交易?”
镇国公打断她的话,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姜幼宁和秦夫人在并州如何,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韩氏是不是真的和刘德全有所牵扯,借下高利印子钱,连累整个镇国公府?
“国公爷怎么知道……”
韩氏愣了一下,脱口问了出来。
下一瞬,她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煞白。
“这么说,你真和他有牵扯?”
镇国公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书案上,满面震怒。
韩氏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国公爷,您听我解释,我也是不得已……”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直直往下滚,再不是之前那种假哭和挤出的眼泪了,而是真正的泪如雨下。
“说!你借了他多少银子,要多少利?”
镇国公脸色涨得通红,他没有料到,韩氏竟有这么大的胆,真敢做出这种事。
“公中亏欠的两万两银子,都是借的他的,利息是九出十三归……”
韩氏哽咽着,说出实情。
她那时候是打算好的,借的这笔银子,让刘德全找姜幼宁要。
谁知姜幼宁这小贱人,倒是个有本事的,竟然简简单单就让刘德全放弃追着她要银子。
姜幼宁听得暗暗咋舌。
按照九出十三归算,两万两银子到手不到一万四千两,到期得还将近两万九千两。
韩氏手里那几个铺子的进项,哪里来得及?
她还真是胆大包天。
“啪!”
“九出十三归,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镇国公一把抄起手边的茶盏,朝韩氏摔去。
韩氏往后一躲,那茶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茶水和茶叶溅得满地都是。
姜幼宁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地上的碎片波及。
秦夫人则朝韩氏啐了一口:“呸,活该。”
她转而又朝镇国公道:“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镇国公夫人,国公爷就该休了她!”
看韩氏离了国公夫人这个位置,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我府上之事,不劳外人操心。”镇国公很快冷静下来,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韩氏,冷漠地道:“镇国公夫人韩氏,身子欠恙,即日起到东郊外庄子上养病,事事由她自己操劳,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回府。”
到他这个位置,外面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不管是休妻还是和离,对他都没有好处。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借口,把韩氏远远的丢出去,用不了多久,韩氏就会在庄子上郁郁而终。
到时候,一切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玉衡,玉衡我儿,你救救母亲,你忘了你小时候母亲多疼你?你父亲这是要让我去死啊,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这样对待……”
韩氏闻言,立刻直起身子膝行过去抱着赵元澈的腿,哭天抹泪。
她知道,只要赵元澈愿意,是肯定能帮她的。
赵元澈起身躲开她的跪拜,让到一边,语气淡淡:“刘德全的银子,儿子来还,母亲到庄子上,好好养身子。”
清流在门口听着,心中也是一阵感慨,替国公夫人还清债务是主子尽孝道,但也只有这样了。
国公夫人确实太令主子失望,她的种种作为,的确该好好惩戒。
“你,你真是好狠的心,既然你无情,休怪我无义!”韩氏闻言恼羞成怒,转而朝镇国公道:“你以为我做的事情就算过分了?那是你不知道,你的好儿子背着你和谁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