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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黑色在建筑群最深处等着。
不是藏着,是等着。像一张嘴张开了,等你走进去。
叶元辰走在最前面,脚踝上的线已经不再睡了。它在皮肤底下游,一圈一圈的,越游越快。不疼,但痒。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那圈红印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是鲜红,像刚割开的伤口。线在里面鼓起来,把皮肤顶出一条条的棱,看着瘆人。
“你别看了。”星璃在旁边说,“越看越痒。”
叶元辰抬头看她。她的蓝头发在光里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脚踝。
“你也痒过?”他问。
星璃没回答。她把手伸出来,袖子往上拉了拉。小臂内侧有一道疤,很长,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不是刀砍的,不是火烧的,是那种——从里面撑开的。
“这是我自己的线。”她说,“后来我把它吃了。”
“疼吗?”
“疼。”星璃把手放下来,“但吃了就不痒了。”
叶元辰盯着她的手臂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很高,把光挡住了大半。只有头顶一线天,白色的光从那里漏下来,像一条悬在天上的河。
瑶光在最前面带路。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准。金色的眼睛在暗处发亮,像两颗烧红的炭。
“左转。”她说。
他们左转。
“右转。”
他们右转。
“停。”
所有人都停了。
前面是一条死胡同。三面都是墙,很高,很光滑,连个窗都没有。但墙上有东西——暗红色的脚印,一个接一个,从地上一直爬到墙上,爬到天花板,然后消失。
脚印在冒烟。
不是那种火烧的烟,是那种——冷的烟。白白的,薄薄的,飘在空气里,像冬天哈出的气。
叶元辰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个脚印。
指尖一凉。
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那种——东西没了的那种凉。像你把一杯热水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再去摸,杯子是凉的,但你知道里面曾经有过水。
“它刚走。”叶元辰说。
“追。”姜璃的刀已经出鞘了。
“追哪?”幽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脚印到天花板就没了。”
所有人抬头看天花板。那些暗红色的脚印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了。不是断了,是——蒸发了。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滋的一声就没了。
叶元辰闭上眼睛,进魂海。
棱镜在转。金色的点在跳。那些光——从他体内那些碎片里来的光——在往四面八方散。像撒网,像树根,像血管。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那些光摸到的。
那只耳朵没走远。它就在这堵墙后面。但它不在这个空间里。它在——墙里面?地底下?都不是。
它在那些虫子找到的地方。
虫子找到了一个人。
叶元辰睁开眼。
“它找到目标了。”他说,“虫子把位置传回来了。”
“在哪?”忘尘的声音很轻,但很紧。
叶元辰抬起手,指了指右边的墙。
“这里面。”
所有人看着那堵墙。石头砌的,很厚,上面长了一层青苔。看起来很普通,跟周围的墙没什么区别。
但叶元辰能感觉到。那些光能摸到——墙里面是空的。不是暗格,不是密室,是那种——像蛀牙一样的空。表面还是好的,底下已经烂了。
瑶光走到墙前,伸出手,掌心贴在石头上。
石头开始发烫。青苔在焦,在卷,在变成灰。石头表面开始裂,一条一条的,像蜘蛛网。
“退后。”她说。
所有人都退后。
瑶光的手往下一压。
墙塌了。
不是倒,是塌。像沙子堆的一样,哗的一声就散了。石头碎成粉末,粉末飘在空中,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等灰散了,他们看见了。
墙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方方正正的,像一间牢房。房间正中央有一根柱子,石头的,很粗。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上面全是血。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把脸遮住了。脚底下有一摊水——不是水,是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
她的脚踝上,有一根线。
跟叶元辰脚上一模一样的线。暗红色的,在皮肤底下睡着。但它在动——不是睡醒了那种动,是做噩梦那种动。一抽一抽的,像在发抖。
叶元辰盯着那根线,魂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撞。
他认识这个女人。
不,不是认识。是那些碎片认识。他吃了那么多人,那么多记忆,那么多感情。这些记忆里,有这个女人的影子。
“她是……”叶元辰的声音卡住了。
“她是第七个。”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之前救过的。在血月降临的时候,你把她从那些黑影里拉出来的。你记得吗?”
叶元辰不记得。但他身体里的那些碎片记得。那些碎片在发抖,在哭,在喊——救她,救她,你救过她的,你再救她一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踝上的线突然抽紧了。不是之前那种慢慢的游,是那种——像有人猛地拽了一下。
他疼得弯下了腰。
“别过去。”忘尘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线在控制你。它不想你靠近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诱饵。”忘尘的声音很冷,“那只耳朵把她绑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来。你越靠近她,你的线就越紧。等紧到一定程度,它就会把你拽过去。”
叶元辰咬着牙,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在动。很慢,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头慢慢抬起来,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不是师父那种灰,是那种——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灰,淡淡的,几乎透明。
她看着叶元辰。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知道你会来。”
叶元辰盯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是谁?”他问。
女人笑了。那笑容挂在苍白的脸上,说不出的温柔,又说不出的悲伤。
“你不记得我了。”她说,“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