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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吃什么?”
“吃规则。”那只耳朵说,“吃法则,吃秩序,吃因果,吃逻辑。吃所有让这个世界运转的东西。它吃一口,世界就乱一点。吃一口,乱一点。等它吃完了,世界就没了。”
叶元辰想起之前那些乱象。时间乱跳,空间乱叠,因果乱套。原来不是因为本体在破坏,是因为本体在吃饭。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吃完?”
那只耳朵转过身,看着叶元辰。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因为它挑食。”它说,“它只吃好的。干净的。纯粹的。像你身上那些碎片。像你救过的那些人。像你吃过的那些黑影。那些都是好东西。干净,纯粹,有嚼劲。”
叶元辰的手又开始抖了。
“所以我救的人越多,它就吃得越饱?”
“对。”那只耳朵说,“你救的人,你吃的黑影,你攒的那些碎片——全都是在给它喂食。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你是在给它做菜。”
叶元辰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骗了的那种空。像你爬了一座很高的山,爬到山顶发现山是假的,是画在墙上的。你爬了半天,爬的是一堵墙。
“那我做的所有事……”
“都是在喂它。”那只耳朵替他说完了,“你的师父,你的女人们,你的朋友们,你的敌人们。所有人做的事,最后都是在喂它。它创造了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吃这个世界。像人种麦子,麦子长大了,人就把麦子割了吃了。你就是麦子。”
叶元辰站在那片黑色的光里,金色的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像在数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年。
那只耳朵也没催他。它就站在旁边,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像一个人在等一只蚂蚁做决定。
最后,叶元辰开口了。
“那我不喂了。”
那只耳朵歪了歪头。
“你不喂了?”它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是嘲讽,是好奇。“你怎么不喂?你活着就是在喂。你呼吸,你心跳,你想事情,你做梦。全都是在给它喂食。你不喂的唯一办法是——死。”
“那我就死。”
那只耳朵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它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画上去的笑,不是那种石头磨石头的声音。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甚至有点悲伤的笑。
“你死了,它吃你的尸体。”那只耳朵说,“你的尸体里全是碎片。全是那些你救过的人的记忆,你吃过的黑影的力量。你死了,那些碎片就没了主人,散了,飘得到处都是。它一口就能全吃掉。”
叶元辰攥紧了拳头。
“那我怎么办?”
那只耳朵没回答。它转过身,看着那片黑色的光里的人形。
“我不知道。”它说,“我只是耳朵。我只负责听。听完了告诉它。怎么解决,那是它的事。”
“它怎么解决?”
“它解决不了。”那只耳朵说,“它连自己都喂不饱。它怎么解决你?”
两个人在那片黑色的光里站着,像两棵树,像两块石头,像两个不知道该去哪的鬼。
远处,那颗黑色的心还在跳。
咚。
咚。
咚。
突然,跳了一下大的。
那一下大得不像心跳,像地震。叶元辰脚下的地在晃,头顶的天在晃,周围的黑在晃。他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人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白色的。不是那种有眼白有瞳孔的白,是那种——全白。像两颗乒乓球,像两个灯泡,像两团被冻住的光。
它看着叶元辰。
叶元辰看着它。
魂海里,那颗金色的点炸了。不是之前那种慢慢炸,是那种——像有人往火里倒了一桶油,轰的一声,全烧起来了。
金色的光从叶元辰身体里喷出来,从眼睛,从嘴巴,从耳朵,从每一个毛孔。他被自己的光包围着,像一个太阳,像一个火球,像一个快要烧完的蜡烛。
那个人形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是从那个洞里发出来的。从那颗黑色的心跳里发出来的。
“你来了。”
叶元辰咬着牙,金色的光在他身上烧,烧得他皮开肉绽,烧得他骨头都露出来了。
“我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叶元辰说,“你是本体。你是万物的源头。你是那只眼睛,那只耳朵,那条线。你是所有东西的起点和终点。”
那个人形沉默了两秒。
“对。”它说,“也不对。”
“哪里不对?”
“我不是起点。”那个人形说,“我只是一个……吃饭的人。真正的起点,在你身上。”
叶元辰愣住了。
“在我身上?”
“在你魂海里。”那个人形说,“那颗棱镜。那三十三个凹槽。那才是起点。那才是源头。我只是一条狗,在那张桌子底下捡骨头吃。”
叶元辰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他看着那个人形,看着那个洞,看着那团黑色的心跳。然后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魂海里的棱镜在转,越转越快,快得看不清。
三十三个凹槽。
三十三个。
他数过的。是三十三个。
“那三十三个凹槽……”叶元辰的声音在抖,“是留给谁的?”
那个人形没回答。
它只是看着叶元辰。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像两条河,像两条路,像两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线。
然后它笑了。
那个人形笑了。
那个笑容挂在灰色的脸上,说不出的怪。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那种——你知道答案,但你不说的笑。
“你猜。”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