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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清晨。
一夜未眠的清军士兵们无精打采地站在城墙上,一个个眼圈发黑,哈欠连天。
有的人靠着垛口打瞌睡,有的人抱着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城外,护民军的喊话声又响了起来。
“南昌城里的兄弟们,昨晚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已经有弟兄起义了!他们现在已经安全出城,加入了护民军!”
“你们还在等什么?清廷把你们当炮灰,你们还要为他们卖命吗?”
“放下武器,开城投降!护民军优待俘虏!”
喊话声在晨风中回荡,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每一个绿营士兵的心上。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绿营兵低声对身旁的老兵说:“铁子哥,你说,朝廷真的会派援军来吗?”
老兵苦笑一声:“援军?你看看城外,护民军的兵围得跟铁桶似的,就算朝廷有援军,能进得来吗?”
年轻士兵沉默了。
老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别想那么多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先把命保护好。”
城外的喊话还在继续,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巡抚衙门里,白潢正在安排人安抚城中百姓。
他让南昌城的官员衙役们在街头张贴告示,说朝廷的援军不日即到,让百姓不要听信谣言。
但百姓们并不买账。
南昌城东,东湖东岸,顺化门和进贤门之间的贫民区。
这里住着南昌城最穷苦的百姓,低矮的茅屋、狭窄的巷道、污水横流的街道。
在这片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却藏着一股暗流。
一间隐蔽的小屋内,张鸣铎正和几个同伴商议大事。
此时,他身青色道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秀,一双眼睛透着聪慧。
一个多月前在滕王阁下与那些心向清廷的文人激辩,引发了混乱,他他逃出南昌城后,并未走远,而是在周围府县巡游,寻找机会。
半个月前,他带着三个帮手,贺大牛、叶立、朱武,又悄悄潜回了南昌城。
贺大牛,南昌府铜鼓县人,三十来岁,虎背熊腰,原是码头上的苦力,因被官府欺压,父母病逝无钱医治,对清廷恨之入骨。
叶立,南昌府进贤县人,三十出头,瘦高个,在私塾旁听过几年书,官员子弟,被打得半死,侥幸逃过一劫。
朱武,饶州府万年县人,四十出头,黝黑的壮汉子,家是佃户,因荒年的时候,地主强征租子,父母、妻子被逼死,带着一个儿子过日子,一心要报仇雪恨。
张鸣铎凭借道士的身份,带着三人在贫民区乐善好施,施药治病,很快赢得了百姓的信任。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他找到了五位被南昌府官员欺压至亲去世、内心嫉恶如仇的热血汉子。
还有一二十名对这世道愤愤不平的年轻人,以及上百户被他帮助过的穷苦百姓。
此刻,小屋内,张鸣铎面前站着贺大牛、叶立、朱武八人。
张鸣铎看着他们,沉声道:“诸位,今晚子时,我们行动。”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的地图,铺在桌上。
“贺大牛,你带一队,去烧府衙。”
“叶立,你带二队,去烧巡抚衙门。”
“朱武,你带三队,去烧德胜门守军的营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记住,不管有没有得手,都要以保存实力撤退为主。”
“我们的目标不是在城里起事,而是在城中制造混乱,给那些绿营兵添一把火,让他们带头起事,给城外的护民军创造攻城的机会。”
贺大牛问道:“道长,若是被官兵发现怎么办?”
张鸣铎道:“分散撤退,到东湖东面的龙王庙汇合,那里人多,不容易被发现。”
叶立又问:“若是有兄弟被抓了,怎么办?”
张鸣铎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被抓,咬死了不招,我们做的是天大的好事,是为护民军打赢胜仗而牺牲。杨大帅和护民军的将士们不会忘了我们的帮助,我们哪怕死也是死的值,是英雄好汉!”
众人肃然。
“都记清楚没有?”张鸣铎问。
“记清楚了!”
“好。各自去准备。子时一到,同时行动。”
众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七月二十八,子时。
夜黑风高,月亮被乌云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南昌城里一片寂静,只有城外的枪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贺大牛带着一队十五个人,悄悄摸到府衙附近。
府衙门前有两盏灯笼,门口站着六个守兵,其中两个在打瞌睡。
贺大牛打了个手势,两个手下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墙,翻墙而入。
片刻后,府衙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股浓烟。
“着火了!府衙着火了!”有人大喊。
门口的守兵慌忙冲进去救火。
贺大牛趁机带着人溜到府衙后院,将准备好的火油泼在柴房上,点燃。
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撤!”贺大牛一挥手,十五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朱武带着第三队摸到了德胜门守军营房附近。
营房里住着三百多绿营兵,此刻大多数人正在睡觉,只有十个哨兵在巡逻。
朱武观察了一下形势,待巡逻兵一过,立马点燃手里的火把,大力往营房内丢去。
很快,营房也着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巡逻兵大声呼喊。
朱武带着人趁乱撤退,消失在巷道中。
然而叶立那边却出了岔子。
巡抚衙门的守卫,比府衙、营房要严密得多。
此地是南昌守军指挥中心,雍吉纳、白潢在巡抚衙门周围安排了上百名守卫,还有八旗兵巡逻。
叶立带着人靠近巡抚衙门时,被一队巡逻的八旗兵发现。
“什么人?”八旗兵大喝一声。
叶立心中一紧,但他反应极快,低声对身后的人说:“散开,分头跑。”
十五人人立刻四散奔逃。
八旗兵追了一阵,打伤了两个人,一个也没抓着。
巡抚衙门虽然没烧成,但府衙和德胜门营房的大火,已经让南昌城乱成了一锅粥。
巡抚衙门内,雍吉纳、白潢、甘国培、陈王章等人正在商讨如何应对护民军的冷枪袭扰战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雍吉纳皱眉。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将军,不好了!府衙和德胜门营房着火了!”
“什么?”雍吉纳腾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甘国培连忙问道:“火势如何?是什么人干的?”
传令兵道:“火势很大,府衙已经烧了大半。”
“德胜门营房也烧了不少,兄弟们正在救火。”
“据说是有人故意放火,巡抚衙门那边也发现了可疑人物,已经在追了。”
雍吉纳气得一拍桌子:“混账!一定是杨贼派进来的奸细!”
甘国培冷静道:“将军,此事必须重视,若不尽快镇压,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混乱,末将请命,亲自带队去安抚百姓,搜捕奸细。”
雍吉纳点头:“好。甘提督,这件事交给你。记住,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甘国培领命,带着督标中营五百多人,匆匆离去。
他赶到德胜门营房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但营房已经烧毁了一大半。
三百多绿营兵站在废墟前,个个灰头土脸,眼神中满是不安。
甘国培皱了皱眉,吩咐手下:“去弄些吃的来,让兄弟们先填饱肚子。”
“另外,安排人修补营房,今晚不能再出事了。”
“是。”
他又带着人去府衙查看。
府衙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但大堂和后院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几个衙役正在清理残骸,从里面抬出几具烧焦的尸体。
甘国培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喧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