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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在扩建，防线在加固，但钟毅知道，仅靠防守无法保证文明的延续。如果“肃清者”的舰队突破了太阳系的所有屏障，如果“守护者”舰队全军覆没，如果行星防御系统化为灰烬——人类还需要最后一张底牌。于是，“方舟计划”的前期任务在绝密中启动了——寻找适合人类殖民的、远离“肃清者”势力范围的类地行星。
深空探测船“探索号”是最新一级的远航舰。它的船体比“逐日号”大两倍，搭载了星灵提供的亚空间通讯设备和联邦自研的超光速探测器。它的任务不是战斗，不是防御，而是——逃。带着人类的基因库、文明数据库，以及一万名最优秀的种子，逃到一个“肃清者”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
“探索号”的舰长叫方远。不是那个物理学家，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方远，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末世前是航天工程师，末世后是联邦最优秀的深空领航员。他从未指挥过战舰，从未开过一炮，但他去过的地方，比任何军官都远。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方远在出发前的简报会上问。
“找到一颗可以住人的星球。”钟毅回答，“大气、水、温度、重力，都要接近地球。没有智慧生命，没有‘守望者’的哨站，没有‘肃清者’的监视。越远越好，越偏越好。”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
“探索号”从“南天门”船坞出发，没有鸣笛，没有欢送，甚至连出发时间都是绝密。它如同一颗无声的子弹，射入了黑暗的深空。
利用“星海共同体”的星图和自研的超光速探测技术，联邦锁定了数个数百光年外的潜在目标星系。每一个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与太阳系的距离适中，恒星的类型稳定，行星位于宜居带内。第一批候选名单上，有十二个星系。
“探索号”的第一站，是天鹅座方向的“开普勒-186f”。它距离地球约五百光年，是第一个被人类发现的宜居行星候选者。末世前的望远镜观测显示，它可能有液态水和大气层。但当“探索号”抵达预定坐标时，超光速探测器传回的数据让所有人失望了。
大气层还在，但成分不对。氮气和氧气的比例失衡，二氧化碳浓度过高，还有大量的硫化物。地表温度接近八十度，任何已知的生命都无法生存。
“发生了什么？”方远问。
“温室效应失控了。”行星科学家回答，“也许是母恒星的亮度变化，也许是行星内部的地质活动。但不管什么原因，这颗星球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在人类发现它之前，就已经死了。”
“探索号”在“开普勒-186f”的轨道上停留了三天，确认了所有的探测数据。然后，它驶向下一个目标。
第二站，是天琴座方向的“特拉普派-1e”。它距离地球约四十光年，是末世前最热门的星际移民候选地之一。七颗行星挤在一颗超冷矮星周围，其中三颗位于宜居带内。“探索号”的探测器对准了“特拉普派-1e”，传回的数据让所有人眼前一亮——有大气，有液态水，有适宜的温度。但当探测器深入扫描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颗星球上有人。”行星科学家的声音在颤抖。
“谁？”
“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是人类。”
“特拉普派-1e”的表面，有着规则的几何形状。不是自然的山脉和河流，是人工的建筑和道路。城市的轮廓在探测器下清晰可见，但没有灯光，没有热辐射，没有电磁波。这是一座死城。
“文明已经消失了。”方远说，“什么时候？”
“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但他们的建筑还在，他们的痕迹还在。”
“那‘守望者之墓’呢？这里有吗？”
探测器扫描了星系的外围，没有发现任何黑色菱形结构。
“没有。也许他们的文明，没有达到触发警报的等级。也许他们自己毁灭了自己，比‘肃清者’先一步。”
方远沉默了很久。
“继续走。”
第三站，是波江座方向的“HD-g”。距离地球约四十二光年，质量是地球的七倍，被称为“超级地球”。探测器传回的数据，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大气层极厚，表面温度高达数百度，气压是地球的数百倍。没有液态水，没有适宜的温度，没有生命的可能。
“这简直是地狱。”一个船员喃喃道。
“宇宙中，大部分星球都是地狱。”方远说，“天堂，才是稀有的。”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每一个目标，都以失望告终。有的太热，有的太冷，有的没有大气，有的没有水，有的被辐射淹没，有的被小行星持续轰炸。那些在末世前被望远镜描绘得如诗如画的“宜居行星”，在真实的探测数据面前，露出了残酷的面孔。
“我们是不是太乐观了？”一个船员问。
“不是太乐观。”方远回答，“是以前看得太模糊。模糊的时候，什么都像希望。看清了，才知道绝望。”
“探索号”在深空中航行了整整两年，访问了十二个候选星系，一无所获。燃料还剩一半，补给还能支撑三个月。方远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返航，还是继续深空。
“继续。”通讯中传来钟毅的声音，“直到找到为止。”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找到燃料耗尽。然后，你们漂流。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找到你们。”
方远没有回答。他转向导航员。“设定航线，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距离地球约一百二十光年，红矮星‘TRAPPIST-1’的第七颗行星。数据很模糊，但有一个异常点——大气成分。”
“什么异常？”
“氧气的含量异常高。”
方远的眼睛亮了一下。氧气，是生命存在的强烈指标。
“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