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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想了想。
“他不是。”沈炼说,“他要是想造反,早反了。他在漠北那会儿,手里三万大军,整个北方都是他的。他没动。”
“那为什么朝中那么多人怕他?”
“因为他们心里有鬼。”沈炼说,“陛下,没别的事,末将告退了。”
赵灵溪挥了挥手。
沈炼走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
赵灵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陆承渊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西域回来,瘦了一圈,黑了两个色号,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他说:“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背后跟着一群孤儿。
赵灵溪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女帝。
她不能哭。
三天后,陆承渊到了。
他没骑骆驼,坐在一辆板车上,靠着捆行李的麻绳。左胳膊吊在胸口,腰上缠着绷带,绷带渗着血。
小花坐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不知道从哪捡的。
王撼山骑着马走在板车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队伍很长。前面是镇抚司的士兵,中间是孩子们坐的牛车,后面是伤员。白羽躺在最里面的板车上,老道士在旁边守着。
神京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李二站在最前面。他三天前就到了,连夜从队伍里赶回来。
他看见了陆承渊的板车,嘴角抽了抽,快步走上去。
“国公。”
陆承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李二的声音有点哑,“末将扶您下来。”
“不用。”陆承渊撑着板车边沿,慢慢站起来。左胳膊动不了,右手抓着麻绳,从板车上翻下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王撼山伸手去扶,被他挡开了。
“我自己能走。”
他站稳了,抬头看着神京的城门。
城门上挂着红绸,像是在迎接他。但他知道,这红绸不是给他挂的。再过几天就是祭天大典,到处都在张灯结彩。
“走吧。”他迈步往前走,“进宫。”
李二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国公,朝中有些不太平。”
“知道。”
“韩帅跟您说了?”
“没。”陆承渊说,“但我猜得到。”
他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真走不快。左肩碎了,腰上有刀伤,小腿的伤口还没愈合,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神京城里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有人在议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说“镇国公回来了,打了胜仗”,也有人说“听说是被人抬回来的,快死了”。
陆承渊听见了,没理。
走到宫门口,侍卫拦了一下。
“国公,陛下有旨,您来了直接进去。”
陆承渊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
李二和王撼山被拦在外面。
“陛下只见国公一人。”
王撼山想说什么,被李二拉住了。
“等。”
陆承渊一个人走进宫城。
他走过第一道宫门,走过第二道宫门,走过第三道宫门。
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冒。
但他没停。
议事殿门口,太监尖着嗓子通报:“镇国公到——”
殿门开了。
赵灵溪坐在里面,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凤冠上的珠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看见陆承渊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陆承渊走进殿里,站定,抱拳。
单手握拳,架在左胸口。左胳膊吊着,抱不了拳,只能意思一下。
“臣,陆承渊,参见陛下。”
声音不大,但稳。
赵灵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下台阶。
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伤成这样还能站着。”
“还行。”
“还行?”赵灵溪的声音忽然高了,“你管这叫还行?韩厉说你左手抬不起来,腰上被捅了一刀,小腿也挨了一刀——这叫还行?”
“没死就行。”
赵灵溪瞪着他,眼眶红了。
“你——”
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腰上按了一下。
陆承渊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疼吧?”赵灵溪收回手,“知道疼就好。知道疼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陆承渊苦笑。
“陛下,臣——”
“别叫我陛下。”赵灵溪打断他,声音忽然软了,“这里没外人。”
她转过身,走回椅子边坐下。
“坐下说话。”
陆承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很慢,怕扯到伤口。
“漠北的事,韩厉跟我说了。”赵灵溪看着他,“北海的事也说了。白无垢那个人,你确定是故意放你走的?”
“确定。”陆承渊说,“他要是真想杀我,我活不到现在。他手下五十个人,我杀了四十多个。他不出手,就是在看我能不能撑住。”
“他想试探你的实力?”
“也许。”陆承渊想了想,“也许他还有别的目的。这个人不简单,不是单纯的杀手。”
赵灵溪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卫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们来。”陆承渊说,“神京有人接应,先把内应揪出来。内应不除,防不住。”
“已经在查了。”赵灵溪说,“沈炼在查。”
陆承渊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灵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什么?”
“祭天大典还有五天。”赵灵溪的声音很低,“他们要是在那天动手,你有把握吗?”
陆承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有。”
“你手都抬不起来了,有什么把握?”
陆承渊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玉瓶。
赵灵溪拿起来,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混沌青莲的第二颗莲子。”陆承渊说,“阿雅给我的。吃了它,我的伤三天内能好八成。”
“那你为什么不吃?”
“等。”陆承渊说,“等他们动手。”
赵灵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在拿自己当饵?”
陆承渊没否认。
“太危险了——”
“不危险钓不出来。”陆承渊打断她,“灵溪,他们都以为我废了。一个废了的镇国公,最好杀。他们一定会动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我再让他们看看,废了没有。”
赵灵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瓶塞回他手里。
“三天。”她说,“三天后,你必须吃。不吃我也给你塞进去。”
陆承渊笑了。
“行。”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烧着一片红霞,像是谁把血泼在了天上。
祭天大典,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