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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到它吞噬了天地间一切颜色、一切声音、一切“不是它”的东西。
世界变成了黑白的底片,而它是底片上唯一灼烧的、燃烧的、正在把底片烧穿的洞。
白金色?
不。
这只是人类大脑濒临崩溃之前,对无法理解之物作出的最后一次、最苍白的、最可笑的命名。
然后,这个人形的光——
动了。
没有过程。没有冲,没有飞,没有闪现——没有任何需要“时间间隔”才能完成的动作。
前一瞬,他还在千丈之外,是天地间唯一的光源;这一瞬,他已经站在湮灭之主面前。
近到鼻尖抵着鼻尖。
近到湮灭之主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如果那两团燃烧的雷霆漩涡还能叫眼睛的话——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到近乎滑稽的脸。
无法的右手,握着一柄“剑”。
由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呈现出液态流动感的雷光凝聚而成。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每一纳秒都在亿万种兵器的幻影中流转——时而像古朴沉重的铡刀,时而像纤细锐利的针,时而像裁决善恶的天平横梁,时而像劈开混沌的巨斧初刃。
每一种形态都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同源的、让人灵魂深处本能尖叫的气息——
诛杀。惩戒。分离。断罪。
雷灵的惩戒之刃。
太古时代,它曾将不从之神钉死在法则之柱上。
曾将肆虐星海的邪魔彻底从因果中抹除。
曾一次一次、一字一字地写下什么叫“天理难逃”。
此刻,剑尖轻轻抵在湮灭之主的胸口。
不是刺入。只是抵着。
像一个早已写完判决书的大法官,在最终宣读之前,平静地将铡刀的刀刃贴上犯人的后颈。
不带怒气,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程序走到尽头、结果注定之后的——
绝对冰冷。
湮灭之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一点接触的微光。
那里,它不朽的躯壳正在悄无声息地湮灭——不是被破坏,是被“判定”为不应存在。
然后它抬起头,再次“看”向无法的脸。
它脸上那永恒的、仿佛烙印在存在本质里的嘲讽——
终于第一次,干干净净地,彻底消失了。
不是因为“恐惧”。恐惧对它而言是陌生的、低级到不屑一顾的情感。
是因为它终于、清晰地、像被一盆绝对零度的冰水浇透了灵魂一样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被它视为蝼蚁、视为玩物、视为可以用最残忍话语轻易击溃的少年,早就不在“愤怒”的范畴里了。
愤怒会让人沸腾,会让人盲目,会在炽热的冲动中露出连蝼蚁都能利用的破绽。它见过无数英雄在狂怒中倒下。
但无法不一样。
在铺天盖地的雷光中燃烧了这么久,在听完它那些精心设计、足以让任何坚毅灵魂彻底崩溃的恶毒话语之后——
这个少年此刻的眼睛是冷的。
不是压抑愤怒的冰冷隐忍。不是假装平静的冰冷面具。
是愤怒燃烧到了尽头,烧穿了愤怒本身,烧尽了所有属于“人类”的驳杂情绪,最终抵达的那片绝对零度般的领域。
是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所有疯狂的自责、所有撕心裂肺的回忆,全部扔进灵魂最深处的深渊,用雷霆作为锻锤——压缩,再压缩,再再压缩——最终锻打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密度大到连时空都被压碎的、纯粹由“你必须死”这一个念头构成的超重力核心。
然后,他将这颗核心,塞进了雷灵这具为审判而生的、完美的、冰冷的躯壳。
“你的遗言说完了。”
无法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一丝波动。
不像人在说话——像法典在自动翻页,像断头台的铡刀在落下的最后一瞬,机械发出的、精确到毫秒的摩擦声。
是雷霆在宣读早已写定的判决。
“该死了。”
湮灭之主那双戏谑了万古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作了同等深寒的冰冷。
不是恐惧的冰冷。
是意识到自己并非在看一个发泄怒火的复仇者,而是在面对一道自然规律、一个既定结果、一次无可逃避的终结时,所产生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认知。
戏谑的舞台,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