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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挽月的目光,牢牢黏在高台上方。
一位身形健壮的雌性兽人,满脸骄傲与自豪,将刚刚完成仪式的小女儿高高举起,稳稳扛在肩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疼爱与认可。
没有蓝星那套世俗的刻板定义,没有婚嫁的捆绑束缚,只有对新生命阶段的祝福,对女儿成长的由衷骄傲。
殷挽月看得入了迷,眼神像是被牢牢粘住一般,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就在这时,殷挽月的光脑忽然弹出通讯请求,来电显示是林小美。
接通的瞬间,屏幕里立刻挤满了人影。
林小美穿着一袭飘逸仙裙,身后挤着舞团里好几位阿姨,一个个满脸好奇,都凑在小小的光屏前,吵着要看看传说中的兽人部落,想亲眼见见长尾巴长耳朵的异族生灵。
可当殷挽月把摄像头缓缓转向部落仪式现场,看清眼前庄重又野性的场面,看清族人对少女发自内心的祝福与尊崇后,光屏里瞬间安静下来,十几个舞团阿姨齐齐沉默,神色复杂,眼底藏着说不清的触动与感慨。
沉寂片刻,殷挽月看着屏幕里的妈妈,忽然认认真真开口,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妈,你……为什么一直想让我早点结婚呢?”
远在蓝星大洋彼岸的林小美,被女儿这句发自肺腑的问话,当场问得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
为什么想让女儿结婚?
她下意识想说:因为大家都这样啊,女孩子到年纪就该成家。
因为我们老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人生本该按部就班……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等.....大家都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老一辈走过的路,就一定要后辈复刻一遍吗?
她现在不就是在做曾经自己没想过的事吗?世界早就变了又变,那些曾经为什么还要一成不变?
她看着女儿眼底纯粹的迷茫,看着那份对人生选择的困惑,心里那些根深蒂固、从小被灌输的“理所应当”,忽然开始摇摇欲坠。
结婚,就一定能幸福吗?
世间有恩爱相守的夫妻,可也有凑合度日、矛盾不断、耗尽半生委屈的婚姻。
舞团里朝夕相伴的这些姐妹,不就是她当初偶然看见她们被困在婚姻之中磋磨,而她刚好有能力捞她们一把,捞着捞着就聚成一堆了.....
她一心想让女儿过得安稳顺遂,少走弯路,可嫁人成家,嫁一个陌生男人,就真的能让她变得更好吗?
就连孩子的父亲,都没能给她一份圆满的依靠,没能让她变得越来越好,凭什么笃定一个半路相逢、甚至随便凑合找来的男人,就能护她一生安稳?
林小美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她从小到大默认正确、默认该遵守的规矩,静下心细细推敲,竟然没有一条能站得住脚,全是世俗惯性的捆绑与绑架。
恍惚间,她透过通讯屏幕,隐约看到了站在人群后方的殷长安。
殷长安微微低着头,正在轻声和干女儿殷蓝知说着什么,而殷蓝知的眼底,同样萦绕着淡淡的迷茫与深思。
一旁向来爱打趣、永远挂着散漫笑意的朝月,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她正听着殷蓝知说话,不知是听到了什么什么,她突然满脸惊恐地转头看向自家女儿殷挽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认真:
“等等,挽月!谁跟你们说这些屁话的!”
..................
女性这一生,从来都逃不开无形与有形的双重规训。
始于世俗旁人的定义捆绑,后来慢慢演变成女性自我束缚、自我桎梏。
外人的眼光,世俗的标准,旁人的闲话,一点点刻进骨子里,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开始下意识按着既定框架活着。
被夸奖本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可细细想来,那份夸赞从来都不是因为本身的独立与优秀,而是因为活成了世人刻板印象里乖巧、懂事、温顺、安分的“好女孩”模样。
殷挽月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卷入一场混沌的风暴里。
耳边朝月着急拉着她,道歉,说她没有考虑到她们处境的话语,她已经听不真切。
身旁殷蓝知和周琼云眼底盛着和她如出一辙的迷茫,小声对着身边人喃喃发问,这些画面也渐渐变得模糊。
她浑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血液仿佛逆流奔涌,五脏六腑都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裹挟。
这不是皮肉磕碰的物理疼痛,而是长久以来被压抑、被禁锢的思想,在这一刻被狠狠撕开又被彻底冲刷的酸涩与钝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此刻她才骤然惊醒,原来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活得这般压抑,这般痛苦,只是从前刻意蒙上双眼,不愿去深究,不敢去触碰。
她生在一个从不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到大,不知被多少同班女生暗自羡慕。
父母待她和弟弟一视同仁,给一样的疼爱,给一样的物质,从不偏袒,从不苛待。
曾经的她也为此满心骄傲,常常忍不住和旁人炫耀,庆幸自己生在了这样开明的家庭。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再也没有半点炫耀的心思。
因为她慢慢察觉到,那份看似平等的对待之下,藏着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弟弟主动去洗碗做家务,妈妈还有爸爸脸上满是赞许,逢人便夸赞:男孩子会做家务,将来必定有出息,如今踏实能干的男生太难得,懂事又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