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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站稳身形,低声对他道:“她终究是太子妃,怎能当作奴仆使唤……”
“无情,”
赢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此事不必再提。
我未取她性命已是留情,东宫那边我自会交代。”
他话音里罕见的轻柔令赵敏微微一怔——这冷峻之人竟也有如此一面?
她的目光在赢宴与无情之间流转,随即恍然:“这位便是名动宋国江湖的周国六扇门捕头,无情姑娘?”
“正是无情,见过太子妃。”
赢宴忽地握住无情手腕:“你拜她作甚?你是我的人,她不过侍婢,理当敬你为主。”
赵敏默然。
无情亦无言。
“取些酒食来,”
赢宴转向赵敏,“我饿了。”
“我哪来的酒食?我是被人掳至此处的——”
“外面守着三百宋兵,去他们那儿取。
若连这都做不到,留你何用?”
赵敏咬唇转身,胸中酸楚翻涌。
她经脉受损极重,稍一运力唇边便渗出血丝,却仍执扇踏出庙门。
不过瞬息之间,庙外已响起兵刃交击之声。
十余招过后,赵敏气力不济,被一名士兵剑锋逼得踉跄倒地。
便在此时——
庙内骤然掠过四道寒光!
飞刀自赢宴袖中激射而出,冷冽刀锋划破空气时,连残破的庙宇都仿佛凝起霜意。
刀光所至,宋兵喉间绽血、心口洞穿,顷刻间已有数十人倒地。
赵敏望着满地尸身,心头剧震。
余下士卒仓皇欲逃,却见一道黑影如鬼似魅,早已截在庙门之前。
赢宴手中幽冥剑铿然出鞘,剑气凌空御行——自凌云寺一战后,他修为已臻指玄后期,此刻巅峰状态之下,杀意凛然如修罗临世。
不过三次吐息之间,庙外再无活人声息。
驿站外的风雪渐渐平息,只余满地猩红。
三百具尸身横陈雪地,断裂的喉管处冒着微弱的热气,像冬日里最后几缕不甘散去的魂。
幽冥剑悬在半空,剑尖朝下,一滴浓稠的血顺着锋刃缓缓滑落,在雪地上砸出深色的窟窿。
赵敏站在驿馆门廊的阴影里,指尖掐进木柱的裂缝。
她见过**,草原上的弯刀割喉时也利落,却从未见过这样整齐的死亡——每个人的脖颈都绽开相同的裂口,气管与血管断得干脆,仿佛不是屠戮,而是某种冷酷的仪式。
她忽然想起幼时看见萨满祭司宰杀白鹿祭天,刀刃划过鹿颈时那份精准的庄严。
而此刻,赢宴收剑回鞘的动作,比祭司更从容。
“幸亏……”
她将后半句话咽回喉咙。
周国太子妃的绶带还系在腰间,金线绣的牡丹被血雾染成暗褐色。
驿馆内弥漫着陈年木料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赢宴抱着无情跨过门槛时,赵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女子裹在玄色大氅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腕骨凸起如玉簪花的茎。
赢宴将她安置在唯一完好的圈椅中,动作竟显出几分与杀戮场不相称的细致。
“酒要未启封的。”
他的声音从屋子深处传来,像冰层下流动的水,“生火,备干粮,煮汤。”
赵敏应声时才发现自己咬着下唇。
她在马鞍褡裢里翻找,手指触到冰冷铁壶、硬如石块的烙饼,还有一小包粗盐。
第一次触碰行军锅的铜耳时,她被烫得轻吸一口气。
火堆燃起后,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赵敏盯着锅中逐渐翻滚的青菜叶,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搅拌奶茶——原来有些记忆从未消失,只是被权谋与鲜血覆盖得太深。
她撒盐时犹豫了一瞬,最终抖进去半掌分量。
汤碗递出时,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滑出那个名字:“赢宴——”
铜碗飞旋着撞上梁柱,热汤泼洒成一道弧光。
赵敏僵在原地,看见赢宴转过脸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是纯粹的冷,像雪山巅终年不化的冰。
“奴婢。”
他吐出两个字。
赵敏重新舀汤的手在颤抖。
碗沿烫得指尖发红,她却觉得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
第二次递出时,她垂下眼睛,看见自己裙摆上溅到的泥点。
“主人,请用汤。”
赢宴接过碗,唇沿碰了碰汤面。
他吞咽的动作很慢,喉结滚动一次,然后放下碗,瓷底与木桌碰撞出轻响。
“可惜了这张脸。”
他说。
赵敏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望向赢宴时,却只看见他起身走向了无情。
方才还冷峻的侧脸,在靠近那张木椅时竟柔和了下来。
他在无情身旁坐下,声音低缓:
“汤虽不算可口,好歹是热的,多少喝些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