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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很轻，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山间溪流的水汽，拂过院中的石桌竹椅，拂过墙角那丛沙沙作响的翠竹，拂过窝在药仙怀中的谷翎儿。
谷翎儿已经比刚回来时好太多了。小脸上的肉长了回来，白嫩嫩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眼下的青黑彻底消了，那双灰眸中的光虽然还没有恢复到从前的明亮，但至少不再是空洞的、灰蒙蒙的。
谷翎儿穿着一件药仙给她新做的银白色小衣，袖口绣着几朵淡金色的桂花，是她自己挑的花样。小黄黄趴在她膝盖上，已经睡着了，蓬松的大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小云吞窝在她肩头，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个毛球，偶尔在梦中吧唧一下嘴。
药仙靠在竹椅里，一只手揽着谷翎儿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节奏缓慢而温柔。她穿着一袭素色的长裙，长发散在肩后，没有挽起来，月光在她的发丝上跳跃，像是一条银色的溪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战后事宜、大军操练、资源调配、各重天的重建——每一件事都需要她过问，每一个决定都需要她斟酌。但在这座小院里，在月光下，在桂花香中，她可以卸下所有的担子，只是做一个陪着孩子的姐姐。
“药仙姐姐。”谷翎儿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却又不像是要睡的样子。
“嗯？”药仙低头看她。
谷翎儿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小黄黄微微起伏的肚皮上，像是在看那只小兽，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一个让药仙浑身一僵的问题。
“混沌祖界，究竟是什么？”
药仙拍着她背的手停住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又从心脏猛烈地泵向四肢百骸，带起一阵说不清是冷还是热的战栗。她的手停在谷翎儿的背上，指尖微微发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谷翎儿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抬起头来看她。
月光下，药仙的脸色有些发白，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瞳孔微微震动，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慌乱、犹豫，还有一种谷翎儿从未见过的、像是恐惧又像是心疼的东西。
“药仙姐姐？”谷翎儿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
药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收回停在谷翎儿背上的手，轻轻握在一起，放在膝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在她们之间流淌，桂花在风中飘落，远处天帝宫的灯火明明灭灭。
药仙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一重天的那座万药古仙境开始，从她融合药神之体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
药神之体带给她的不只是枯荣之道的力量，不只是起死回生的医术，还有那些埋藏在血脉深处的、属于上古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零零散散，如同打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人在混沌中开天辟地，有人在大道中化生万物，有人在轮回中等待，等待一个人，等待一个能够终结一切、又开启一切的人。
祖神。
她一直在逃避这两个字。
不是因为她害怕祖神，而是因为她害怕谷翎儿成为祖神。
她太清楚了，祖神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境界，不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