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意外的病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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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犹豫了一下,探头看了眼箱子里:“玳瑁啊……你等等,我去叫医生。”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医生打着哈欠走出来,白大褂还没完全扣好。“早啊,什么情况?”

梁承泽简要说明了发现经过。医生打开纸箱盖,动作专业而轻柔地检查猫的状况。猫在陌生环境里紧张起来,发出威胁的嘶声,但没攻击。

“左后腿撕裂伤,感染了。需要清创缝合。”医生抬头,“你是打算……?”

“治疗。”梁承泽说,“费用大概多少?”

医生报了个数字。梁承泽心里一沉——相当于他三分之一的月房租。他想起老周说的“垫着”,又想起自己银行卡里这个月刚到的工资。提案会如果顺利,项目奖金应该能覆盖这笔开销,但那是一个月后的事。

“能分期吗?”他问。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我们一般不……不过如果是救助流浪动物,可以特殊申请。”护士小声说,“但需要填表,而且要有固定住址和联系方式。”

“我填。”梁承泽立刻说。

医生点点头:“那先处理伤口。可能要麻醉,手术加术后护理,全部下来大概……”他又报了一个更高的数字,“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数目。”

梁承泽看着纸箱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猫此刻安静下来,只是盯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他想起了“独眼”,想起了老周蹲在煎饼车旁束手无策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笔记本上那条“每月学会1项非电子生存技能”——救一只猫算不算生存技能?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转身离开,这只猫可能会死于感染,或者拖着伤腿在街头艰难求生。而他将带着这个画面去开提案会,坐在会议室里讲着“用户痛点”和“解决方案”,心里却藏着另一个更真实的痛点没有解决。

“确定。”他说。

手续办得很快。梁承泽填写了救助申请表,留下了电话和地址,预交了第一期费用。猫被抱进治疗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它被护士轻轻抱着,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然后消失在门后。

八点二十。他必须立刻赶往公司。

走出宠物医院时,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站在路边准备叫车,手机震动,是老周:“怎么样?”

“在医院了,要手术。费用我垫了,之后再说。”他打字回复。

老周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谢了,泽哥。晚上训练见。”

关掉微信,梁承泽深吸一口气。提案会的紧张感此刻才真正涌上来。他打开手机里的PPT文件,在颠簸的出租车里快速浏览最后几页。画面、数据、逻辑链条……这些他熟悉的东西,此刻却感觉有些遥远。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只猫的眼睛上,停留在医生报出的数字上,停留在老周煎饼摊前湿漉漉的地面上。

九点差五分,他冲进公司写字楼。电梯里,他对着镜面整理衣领,看到自己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还有细汗。这副样子去提案,客户会不会觉得不专业?

九点整,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客户方的三个人已经就座,他的总监正在调试投影仪。看到他进来,总监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你怎么才到”。

“抱歉,路上有点事。”梁承泽低声说,迅速连接电脑,打开PPT。

提案开始。他站在投影幕布前,开始讲解那份熬了三个晚上做出来的方案。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该强调的重点一个没落。这是他熟悉的工作模式:进入“人形PPT生成器”状态,屏蔽一切干扰,只为交付一个完美的四十分钟。

但今天有些不同。

讲到“用户情感连接”部分时,他下意识举了个例子:“就像今天早上,我遇到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提案该讲的内容。客户代表露出困惑的表情,总监在桌子

他立刻拉回正轨,用数据补充说明。但那个瞬间的走神,像平静水面投下的一颗石子,余波在他心里扩散。

提案在十点半结束。客户没有当场表态,只说“需要内部讨论”。送走客户后,总监把他叫到办公室。

“今天状态不对。”总监直截了当,“最后那个猫的例子,什么意思?我们做的是消费电子产品,不是动物保护公益。”

梁承泽想解释,但发现无从解释。怎么说?说我今天早上在救一只猫,所以分心了?这听起来像个糟糕的借口。

“对不起,我会注意。”他只能说。

总监摆摆手:“方案本身不错。但你要记住,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别把情绪带进来。”

走出办公室时,梁承泽感到一阵疲惫。不是熬夜做PPT的那种累,而是更深层的、来自认知冲突的倦怠。在宠物医院,他做的决定是基于最朴素的人性:看到一个生命受伤,想要帮助它。在公司,他被要求成为一个精准、高效、没有多余情感的“解决方案提供者”。这两个角色在同一天早晨要求他切换,而他切换得并不完美。

回到工位,他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堆积了十几封新邮件。他机械地开始处理,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宠物医院发来的消息:“手术顺利,猫咪在恢复中。可以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后。”

他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某个紧绷的部分松动了。

午饭时间,他没去食堂,而是走到写字楼天台——这是他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很少有人上来。从二十八层俯瞰城市,车流像玩具模型,行人如蚁。他想起《人类重连计划》的第201条记录:“在足够高的地方看,所有人的烦恼都很渺小。但回到地面后,那些烦恼依然真实。”

手机响起,是母亲。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承泽啊,吃饭没?”母亲的声音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吃了。”他撒谎。

“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

短暂的沉默。母亲似乎在想怎么继续话题:“那个……你王阿姨家的女儿,最近调来你们城市工作了。你要不要……”

“妈,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他打断,“工作挺忙的。”

又是沉默。然后母亲轻声说:“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太孤单。”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入他这段时间刻意忽略的某个地方。是的,他有了篮球队,有了菜市场的人际网络,甚至开始救助流浪猫。但在母亲眼中,他依然是那个“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儿子。

而某种程度上,她是对的。篮球队的朋友们有各自的生活,菜市场的交往停留在表面,流浪猫不会说话。那些真实的体温接触、线下活动,填补了很多空白,但无法填满所有。

“我不孤单。”他说,然后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像逞强,补充道,“真的。我最近……认识了一些人,还打了篮球。”

“篮球?”母亲的声音有了点笑意,“你小时候体育课都不及格。”

“现在学会了。”他也笑了,“虽然打得不好。”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断电话后,梁承泽在天台边缘坐下。风吹过,有些凉。他打开那个硬壳笔记本,翻到清晨未完成的那页记录,继续写:

“晨六点醒,生物钟自发调整。赴煎饼摊,救玳瑁猫一只,腿伤,送医。垫付医药费若干,需分期。九点提案,状态受影响,遭总监批评。母亲来电,谈及相亲,拒之。此刻在天台,风大,但视野开阔。”

写到这里,他停顿,然后加了一句:

“《人类重连计划》进行到第213天,发现‘重连’不是单向的。当你伸出手,连接外界时,外界也在连接你,并以你预料不到的方式改变你的轨迹。比如一只猫,就能让你在重要的提案会上走神。但这种‘走神’,或许比完美的‘专注’更接近活着的感觉。”

合上笔记本,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还有两小时才能探视那只猫。还有六小时到篮球训练。中间这段时间,他需要处理完积压的工作,回复邮件,准备明天另一个项目的资料。

生活依然由无数琐碎的责任组成,没有因为“重连”而变得轻松。但不知为何,当他走回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只麻醉未醒的玳瑁猫,正因为它今天早晨的一个决定而活着。

而他自己,也因为那个决定,在成为“人形PPT生成器”和“梁承泽”之间,更靠近后者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