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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走进屋里,在榻边坐下来。她把剑放在桌上,把储物袋放在剑旁边,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今天看起来特别陌生,像是别人的手。她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茧还在,纹路还在,什么都没有变,但她就是觉得陌生。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脱了靴子,躺在榻上。温玉的榻暖暖的,从脊背渗进来,顺着经脉慢慢流淌,但她还是觉得累,还是觉得重。那股力量还在抽取,不紧不慢的,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她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得能听见窗外林青璇烧水的声音,能听见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钟楼传来的钟声。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道文。
道文是九千神界天道给她的,巴掌大小,圆形的,边缘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她认识的符文——那是九千神界天道的标记,是她们之间联系的凭证。她把道文握在手心里,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道文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她等了几息,道文又亮了一下,这次亮得更久一些,嗡鸣声也更长一些。然后道文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是九千神界天道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急切。
“杳杳?你找我?”
“嗯。”云杳杳说,“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云杳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最近总是觉得很累。不是打完之后的那种累,是莫名其妙的累。什么都没做,就是觉得身体很重,像背着什么东西。而且我最近总是发呆。不是走神,是那种更深层的发呆,像是整个人从身体里飘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道文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杳杳以为九千神界天道不在了。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低沉,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叹息,又像是心疼。
“杳杳,你还记得你的情感是怎么复苏的吗?”
“悟情菩提子。”云杳杳说。
“对。悟情菩提子。”九千神界天道说,“但你之前的情感是被剥离出去的。你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剥离了,封在‘忘情晶’里,交给我保管。你现在复苏的情感,不是你自己的,是悟情菩提子给你的。”
云杳杳的眉头皱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九千神界天道说,“如果你用的是自己剥离出去的那些情感,情感复苏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因为那些情感本来就是你的,它们跟你是一体的,回到你身上,就像水回到水里,不会有任何消耗。但悟情菩提子不一样。它给你的情感不是你的,是它用自己的力量生成的。这些情感要融入你的神魂,融入你的意识,融入你的身体,是需要力量的。而这些力量,是从你身上抽取的。”
云杳杳的手指在道文上停了一下。“所以,我最近觉得累,是因为悟情菩提子在抽取我的力量?”
“对。”九千神界天道说,“情感复苏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你的灵力、体力、神识、神魂,都会受到影响。这不是坏事,是好事。说明复苏快要完成了。等复苏彻底完成,你就不会觉得累了。但在那之前,你会越来越累,越来越容易发呆,越来越容易走神。因为你的力量在被不断地抽取,供给情感复苏。”
“要多久?”
“不知道。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以你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太久。”九千神界天道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在情感复苏完成之前,尽量别乱用灵力。如果你消耗太大,灵力供给不足的时候,你可能会睡几天。不是普通的睡,是那种醒不过来的睡。除非你用更强的力量代替你自己的灵力。”
“更强的力量?”
“你体内的那些力量。混沌之力,冥界之力。那些力量的层级比你自己的灵力高得多,用它们来供给情感复苏,你就不用消耗自己的灵力了。但那些力量你平时都不怎么用,你习惯了用自己的灵力。所以,在情感复苏完成之前,要么少用灵力,要么用那些力量代替灵力。”
云杳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我知道了。”
“杳杳。”九千神界天道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什么很私密的话,“你最近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会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比如一片树叶,一朵花,一滴水,一个人的表情?”
云杳杳想了想。“是。”
“那是悟情菩提子在让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九千神界天道说,“你以前不在意这些,是因为你的情感被剥离了,你对这个世界没有感觉。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开始有感觉了。你会为一朵花停下来,会为一片树叶发呆,会为一个人的笑容感到温暖。这些都是情感复苏的表现。不是坏事,是好事。虽然过程有点辛苦,但结果是好的。”
云杳杳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九千神界天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嗯。”
道文暗下去了。云杳杳把道文收进储物袋里,在榻上躺下来。温玉的榻暖暖的,从脊背渗进来,顺着经脉慢慢流淌。她闭上眼睛,想着九千神界天道说的话。情感复苏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她的灵力、体力、神识、神魂都在被抽取,供给情感复苏。所以她才觉得累,所以才总是发呆。不是身体出了问题,不是灵力出了问题,是情感在复苏。是好事。不是坏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糊着淡蓝色的壁纸,上面印着水波纹,一圈一圈的,像湖面上的涟漪。她看着那些水波纹,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不是那种很沉的睡,是那种很轻的、像在水面上飘着的睡。她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林青璇在院子里走动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钟楼传来的钟声,但那些声音都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黑暗中,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那么飘着。她不知道飘了多久,也许是一息,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靴子,走到窗边。院子里,林青璇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她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石桌,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
云杳杳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榻边。她把被子叠好,放在榻尾,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蓝裙换上。裙子上绣着浅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带子。她把头发拢了拢,用蓝色的发带扎起来,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青璇听见门响,抬起头。她看着云杳杳走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裙,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朵。她的脸上还有那道疤,颜色淡了一些,从暗红色变成了浅红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刚睡醒的人,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醒了?”林青璇说。
“嗯。”
林青璇从石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茶是凉的,但没凉透,还有一点点温。云杳杳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绿茶,有点苦,但回甘,苦味在嘴里散开之后,舌尖上留下一丝丝甜。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
“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
云杳杳点了点头。她在石凳上坐下来,坐在林青璇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一盏灯,一壶凉茶。月光从天上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纱。
“你刚才在屋里跟谁说话?”林青璇问。
云杳杳看了她一眼。“你听见了?”
“听见了一点。没听清内容,只听见你在说话。”
云杳杳沉默了一会儿。“跟一个朋友。”
林青璇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咽下去,放下杯子。“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走路也没什么精神。”
“没事。”云杳杳说,“就是有点累。”
“累?”林青璇看着她,“你也会觉得累了?”
云杳杳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上。星星很少,只有几颗,零零散散的,像几粒碎银子。她看着月亮,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青璇。”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了?”
林青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变了。你最近总是发呆。坐在院子里,看着一棵树就能看半天。以前你不会这样。”
“还有呢?”
“还有,你以前不会说‘谢谢’。现在会了。你以前不会说‘累’。现在也会了。”林青璇顿了顿,“但这些都不是坏事。是好事。”
云杳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彻底凉了,苦味更重了,回甘也更甜了。她喝完,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我去睡了。”
“嗯。”
云杳杳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青璇还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看着面前的石桌,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
“你也早点睡。”云杳杳说。
林青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云杳杳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她走到榻边,脱了靴子,放在脚踏上。温玉的脚踏微微发热,透过袜子传上来,暖洋洋的。她躺下来,拉过蚕丝被,盖在身上。被面是淡蓝色的,绣着几朵银色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告诉她——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糊着淡蓝色的壁纸,上面印着水波纹,一圈一圈的,像湖面上的涟漪。她看着那些水波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不是那种在水面上飘着的睡,是那种沉到水底去的睡。没有梦,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觉。她就那么沉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睡着。
第二天清晨,云杳杳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是那种淡蓝色的亮,带着一点点金色的光。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靴子,走到窗边。院子里,林青璇已经在了。她站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热的,冒着白气。她看见云杳杳站在窗口,笑了一下。
“醒了?过来喝茶。”
云杳杳推开门,走出去。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接过林青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红茶,甜的,放了不少糖。她喝完了,把杯子放下。
“今天干什么?”林青璇问。
云杳杳想了想。“哪儿也不去。在宗门待着。”
“不出去历练了?”
“不去了。歇几天。”
林青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就歇着。”
阳光很好。风很好。一切都很好。云杳杳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树叶在风里摇着,沙沙的,像是在唱歌。她看着那些树叶,看了一会儿,没有发呆。她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得能听见每一片树叶的声音,能看见每一缕阳光的形状。她觉得很安静。不是外界的那种安静,是内心的那种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落了地,生了根,发了芽。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那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