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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在石榴树下坐了一个上午,没有回房间。林青璇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几本阵法书,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石榴树的影子从短变长,像一条黑色的带子铺在地上。
午时刚过,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踩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杂沓的声响。云杳杳抬起头,神识扩散开来,看见了院门外的景象——二十多个人,穿着天剑宗的白袍,腰佩长剑,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修为在大罗境中期。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领头的中年男人看见她,抱拳行了一礼。“天剑宗执法堂长老周正,奉宗主之命,带二十三名弟子前来听令。”
云杳杳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二十多人鱼贯而入,院子里顿时挤满了人。周正走到石榴树下,站定,看着云杳杳。“云师妹,宗主说一切听你指挥。”
“好。”云杳杳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张地图,铺在石桌上。“苍梧山据点里至少有两个人,修为在大罗境以上,二十多个金仙境的爪牙。石楼里有一个大罗境的老头,八个金仙境的爪牙。旧门地下密室里有一个灰袍人,金仙境巅峰。千机阁的周家,周明德是大罗境,周元宗是准圣,周元青是大罗境。还有那几个家族,每家都有几个金仙境的长老。”
周正的眉头皱了一下。“敌人很强。”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云杳杳指着地图上的点,“分批打。先打石楼,把那个大罗境的老头解决了。石楼是他们的一个据点,里面一定有关于苍梧山的信息。拿到那些信息,我们就能知道苍梧山据点的具体布局、守卫分布、关押修士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打旧门。把那个灰袍人抓了,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信息。他是负责整理卷宗的,手里一定有所有失踪人员的名单和去向。”
“再然后?”
“再然后打苍梧山。”云杳杳说,“苍梧山的矿洞是他们的‘采集’据点,里面关押着三十多个修士。我们必须把人救出来。”
周正看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千机阁的周家呢?什么时候打?”
“最后打。”云杳杳说,“等我们把苍梧山和石楼的事解决了,再收拾他们。千机阁在东域城经营了几代人,势力很大,关系网很广。动他们不能急,要等证据确凿了再动手。”
周正点了点头。“行。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云杳杳说,“天黑之后,先打石楼。”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符纸,分给周正和林青璇。“这是传讯符。天黑之后,我发信号,你们看到信号就动手。石楼归我和林青璇带人打,旧门归你带人打。苍梧山那边,等石楼和旧门解决了,再一起打。”
周正接过符纸,看了看,收进储物袋里。“石楼有多少人?”
“八个金仙境的爪牙,一个大罗境的老头。”云杳杳说,“我打老头,林青璇带人打爪牙。”
“你一个人打大罗境?”周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嗯。”
周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他听说过这个小师妹的事迹——在中州界的时候,一个人端了混沌神殿好几个据点。虽然她的修为只有仙人境后期,但她的战斗力不能用修为来衡量。
林青璇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云杳杳身边。“那我带几个人?”
“十个。剩下的跟周长老去打旧门。”
林青璇点了点头,转身去挑人了。
院子里忙碌起来。有人在检查法器,有人在分发符箓,有人在低声交谈。周正把二十三个弟子分成三队——一队跟云杳杳和林青璇去打石楼,一队跟自己去打旧门,一队留在院子里待命,等石楼和旧门解决了再去打苍梧山。
云杳杳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院子里的人,没有说话。她的手伸进储物袋里,摸到了一颗石子。那颗石子跟普通的石子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表面粗糙,棱角分明。但它的里面,藏着她注入的一丝灵力——不是普通的灵力,是混沌之力经过伪装之后的灵力。那股力量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足够了。外面有道文护着,也不用担心会被吃了。
她在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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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院子里的准备工作做完了。周正把三队人召集到石榴树下,最后确认了一遍行动计划。
“石楼在东域城西边的一条巷子里,灰色的墙,灰色的瓦,门口停着几辆马车。”云杳杳指着地图上的点,“林青璇带人从正门进,我走后门。进去之后,我打那个大罗境的老头,你们打那八个金仙境的爪牙。速战速决,不要拖。”
“旧门在东域城北边的一条窄巷子里。”周正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我带人从巷口进,进去之后直接下地道。那个灰袍人在密室里,不要让他跑了。”
“打完之后,所有人在这里集合。”云杳杳在院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一起去苍梧山。”
所有人点了点头。
云杳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传讯符,分给每一个人。“天黑之后,看到信号就动手。不要提前,不要延后。”
她把传讯符发完,转身走到石榴树下,背对着所有人。
手伸进储物袋里,摸到了那颗石子。她的手指在石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握在手心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图上,在计划上,在身边的同伴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像是要系鞋带。
石子从她的手心里滑落,落在石榴树的根部的泥土里。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坑,是昨天浇水的时候水冲出来的。石子滚进坑里,被泥土埋住了一半,只露出一个灰白色的小角。
她的手指在泥土上按了一下,石子完全没入了泥土中。
灵晶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注入,顺着泥土渗进了石子里。石子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光,是灵力的波动。那股波动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只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但整个东域城的地面,在这一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阵法的震动。那股震动从石榴树下扩散开来,沿着她昨晚布下的数千个节点,传遍了整座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栋建筑,都在这一刻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
四阵合一。
最外层是困阵,覆盖了整座东域城。城墙是阵法的边界,任何人在阵法启动之后,都无法离开。想进来的人可以进来,但想出去的人出不去。只进不出。
第二层是防御阵,覆盖了城中心。执事堂、千机阁、几大家族的府邸,都在防御阵的保护范围之内。不是保护里面的人,是保护外面的人。防御阵的作用是防里面和外面的人的攻击。
第三层是杀阵,覆盖了城西和城北。石楼、旧门、苍梧山方向,都在杀阵的范围之内。杀阵的威力不大,但足够致命。一旦触发,金仙境以下必死,金仙境以上重伤。
最内层是另一个困阵,覆盖了石楼和旧门周围。这一层困阵的作用是困住目标,防止他们逃跑。
四层阵法,层层嵌套,力量互补。任何一层阵法被破,其他三层会分出力量,自动修复被破的阵法。除非四层阵法同时被破,否则阵法永远不会消失。
而且,阵法只进不出。外面的人可以进来,但进来之后就出不去了。这意味着,混沌神殿的援军就算来了,也进不了城——不对,他们可以进城,但进城之后就出不去了。
她的神识扩散开来,感受着阵法的脉动。数千个节点在她的神识中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密密麻麻。每一个节点都在运转,都在释放着灵力,都在与其他节点互相呼应。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阵法成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走回石桌边。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做了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图上,在计划上,在身边的同伴身上。
“好了。”她说,“现在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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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来。
夕阳从西边落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和紫色。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石榴树的影子从地上消失了,融入了夜色中。
云杳杳站在石榴树下,看着西边的天空。晚霞很美,像一幅水彩画,红色、橙色、紫色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硬的,嚼起来很费劲,但她没有在意,一口一口地嚼着,咽下去。
林青璇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紧张?”
“不紧张。”
“你每次打架之前都说不紧张。”
“因为不紧张。”
林青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她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两个人站在石榴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风吹过石榴树,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天黑透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星星不多,只有几颗,零零散散地挂在天空,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
云杳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传讯符,往里面注入灵力。符纸亮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金色的花,在黑暗中绽放,照亮了整座东域城。
信号发了。
院子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林青璇带着十个人,从院门走出去,消失在巷子里。周正带着另外十个人,也从院门走出去,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云杳杳带着剩下的三个人,从后门走出去。
她没有走巷子,而是翻过院墙,落在隔壁的院子里。那个院子是空的,很久没有人住了,地上长满了草,草很高,有的已经长到腰那么高了。她穿过院子,翻过另一面墙,落在一条窄巷里。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踩在青石板路上,只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走了一会儿,走出了巷子,来到了石楼对面的那条街。
石楼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阴森。灰色的墙壁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屋顶的瓦片有些碎了,长着几棵杂草。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马已经卸了,车停在原地,像是在等人。楼里的灯没有亮,窗户是黑的,看起来像是没有人。
但她的神识知道,里面有人。八个金仙境的爪牙,一个大罗境的老头。他们的气息很平稳,心跳很正常,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修炼。
她在街对面的墙根下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地上。符纸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这是她布在石楼周围的困阵的启动符。阵法的节点已经在了,只需要注入灵力就能激活。
她没有激活,只是把符纸贴好,然后站起来,绕到石楼的后门。
后门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巷子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很旧,门上的漆都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她的神识探进去,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楼梯,楼梯通向二楼。二楼的房间里,那个大罗境的老头正在打坐。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正常,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像是在修炼。
她推开门,走进去。
走廊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的细线。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的走廊更暗,两边是几扇门,门都关着。她的神识锁定了最里面那扇门——门后面就是那个大罗境的老头。
她走到那扇门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门上。符纸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几丈见方。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被褥,被褥是灰色的,看起来很旧。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没有点。窗子是关着的,窗帘拉得很严实,没有一丝月光透进来。
那个老头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正在打坐。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袍子上有混沌神殿的标记——不是普通的标记,是高级别的标记。
云杳杳走进去的瞬间,老头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他看着云杳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天剑宗的小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
云杳杳没有回答。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长剑,握在手里。剑是普通的剑,天剑宗弟子标配的制式长剑,剑刃上刻着天剑宗的标记。但握在她手里的时候,那把普通的剑像是活了过来,剑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有点意思。”
他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身高比云杳杳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很宽,手臂很粗,像一棵老树。他的修为在圣境初期——不,不是圣境初期,是圣境中期。比孟长河说的要高一个境界。
“你以为你打得过我?”老头笑了,“一个仙人境的小丫头,连真仙境都不是,拿什么跟我打?”
云杳杳还是没有说话。她握着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头摇了摇头,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刀。刀不长,只有一尺多,但刀刃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那是混沌神殿的制式法器,用混沌之力淬炼过的,对普通修士的灵力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老头说。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云杳杳的神识锁定了他的位置。他没有消失,只是在高速移动。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但在她的神识面前,他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她侧身,剑从侧面刺出。
不是刺向老头的位置,是刺向他将要到达的位置。
老头的身影在她剑尖前三寸处停了下来。他的眼睛瞪大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