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枫封住冥沧的视线。混沌钟在他头顶发出连续的清音,冥沧在钟声中挣扎抵抗。混沌开天剑穿透了他的左肩,将他钉在殿壁上。他没有立刻毙命。幽冥皇族的生命力太过强悍,即使在魔身被毁、真身重创的情况下,他的心脏仍在跳动,血液仍在奔涌,这股回光返照让他挣扎着探出仅剩的左臂抓向林枫的脖子。
林枫侧头避开。但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冥沧的攻击,而是从他体内泄漏出的一缕极细微的隐秘波动。那是魂念传讯。冥沧在以燃烧最后生机的代价开启幽冥皇族独有的远古秘法——将自己的死亡真相完整传回幽冥界深处。
不能让他传完。
混沌钟在偏殿斗法时残存的底力此刻全数被他抽出,他不顾反噬,连血脉深处都开始共鸣。混沌钟的内部禁制被启动至当前能承受的最高层次——钟身骤然膨胀,再倏地缩小,吞掉冥沧最后的左臂血雾,然后锁定他的头颅。钟声只响了一次。
咚。
不是巨响,而是一声很轻的钟鸣,轻得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木鱼。但这声钟鸣直达元神。冥沧的竖瞳在那一瞬间放大,灵智最后的清明碎裂成千万片。他的头颅在钟鸣中炸裂——不是被震碎,而是被分解。黑色的血液与骨片横飞,尚未落地便被混沌灰气蒸发殆尽。无头尸身在殿壁上挂了片刻,才顺着剑锋滑落地面。
传讯中断。那缕魂念没有能够完整发出去,碎裂的残片浮在半空中,被林枫一把捏碎。
死寂笼罩整座大殿。
两名亲卫在目睹冥沧身亡后同时失去了战斗意志,转身欲逃。林枫没有追,慕容雪却早已强撑着站起,混沌剑胚脱手飞出,一剑洞穿左侧亲卫后颈,将他钉死在殿门残骸上。右侧亲卫被云扬子拂尘丝绞杀喉咙,韩立卸下他铠甲衔接最薄弱处的锁扣,被铁战一斧正正斩入脖颈。
一切结束了。
冥沧的无头尸身躺在地上,一只手还保持着临死前抓握的姿态,五指弯曲,指甲嵌进砖缝里。那姿态看起来很倔强,也很徒劳。一个在幽冥界地位超然的皇子,在决定献祭慕容雪的三天前或许还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凯旋。现在他的黑血淌进混沌殿的砖石缝隙里,被符文的灰光蒸干,混着尘屑与碎石凝成一层暗色的薄壳。
林枫转过身,走向慕容雪。她没有死,这是唯一重要的事。她靠坐在石台边,半边道袍已经被后脑伤口的鲜血浸透,左手以剑拄地强撑着,嘴角仍挂着呼吸艰难的血沫。他看到她的胸膛还在起伏,虽然起伏的幅度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他蹲下去,用手按住她后脑勺那个还冒着血的破口。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很热,也很黏。
“活过来了。”慕容雪抬眼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叹息。她说着笑,却咳出了血,咳出的血溅在林枫手腕上,几点鲜红沿着他的血管慢慢往下爬。他一点都没躲。他握住她的手腕,把混沌之力一丝一缕地渡入她经脉。不是治疗——他的混沌之力不擅长治疗——而是替她稳住正在自我修复的剑意循环,让她的身体能扛到真正服下疗伤丹药的那一刻。
“我需要半个时辰。”慕容雪靠着石台坐下,将一枚疗伤仙丹吞入腹中,闭上眼不再说话。铁战从殿壁残骸中把韩立拖了出来,韩立右肩骨裂了,脸上仍没有表情,只是用还能动的左手给自己接骨。铁战试图帮忙被他瞪了一眼,松了手。铁战骂骂咧咧地转而掏出绳索把重伤昏迷的替身女子牢牢系在搬运法器上。
云扬子盘膝坐在冥沧尸身前,拔出拂尘插在地上。他感知着空中残留的那一丝魂念残片,片刻后长叹一声:“冥沧这缕魂念虽然被你捏碎了,但他开启秘术的同时就已有部分讯息发散了出去。幽冥族仙君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也许已经出了海眼。”他顿了顿,“必须走。我们没有时间清理战场了。”
林枫俯身,一把扯下冥沧腰间的储物戒。戒指入手很沉,穿过戒面的冥符花纹冷得像是用死人的骨髓铸成的。他没有细看,又将两名亲卫的战利品——双刃战斧与噬魂丝——收入怀中,搜走身上的腰牌和刻有幽冥军情符文的传讯玉简。
他将额头轻轻靠了一下慕容雪发顶,随即起身,将被韩立重新检查过的替身女子接回背上。帝君玉简在脑海中展开内部地图:“殿后有路——通往一处上古应急传送阵,位置在殿后密室,必须以混沌之力驱动。”
一行人穿过殿后的残垣断壁,钻进密室。一切正如帝君玉简描述。传送阵藏在墙面后方一扇隐蔽石墙内,阵法纹路繁复异常。林枫单手按在阵纹上,混沌之力倾注,七道阵纹逐层亮起。启动进度极慢,每一层都需要极精细的调控。他咬着牙,哪怕肉身已经快要散架,手指依然没有抖一下。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天穹在震动。不是大殿本身的震动,而是一种从极远处传过来、越过层层空间阻隔的威压。威压锁定了一切——空间、时间、法则、灵气全都被这只大手按住冻结。一道恐怖意志穿透了空间屏障直达殿外——幽冥族仙君。
传送阵亮到了第五层。
仙君的手撕破了虚空,从殿外无序的乱流中探入大殿正中。那只手很大,大到五指张开就能笼罩整间偏殿。手背上有深紫色的鳞片,鳞片的纹理与冥沧额头骨角上的纹路完全一致——这是幽冥皇族血脉特有的印记。仙君级幽冥皇族的手。
第八层。混沌钟自动飞离林枫头顶,在殿室上方全力展开残破的护罩。仙君的手触碰到钟身,两者接触点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法则对撞。钟身上原本被填补的裂纹重新裂开,新的裂纹也在蔓延,每道龟裂绽放的灰光与鳞片间迸射的紫电互噬。护体光罩被撕裂了一大块,但钟身仍横在林枫与那只手之间不退。
第九层。传送阵终于完整点亮。
空间被撕破。传送光芒从阵纹中涌出,暖的,灰蒙蒙的,像母胎中的羊水,将林枫、慕容雪、云扬子、韩立、铁战和陷入昏迷的替身女子层层裹覆。那只手向他们抓来——就在指尖离林枫额头只差三尺时,传送启动。最后一眼,林枫看到那只手在混沌钟残破的灵光前受阻了一刹。
他们在光芒中消失。
传送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但林枫感觉像是被人攥在手掌中猛甩了几万圈。方向、重力、时间全部扭曲成一种难以容忍的错位感。光芒消散时,他重重撞在某种坚硬冰冷的表面上。不是地面,是陨石——一颗直径不到十丈的不规则陨石,表面坑坑洼洼,覆盖着细密的金属矿砂。归墟海眼边缘,荒芜的陨石带。
他来不及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眼前一阵阵发黑,筋疲力尽,直接向前栽倒。伤势拖得太久,从震飞百丈到硬抗冥沧连番猛攻,从强行催动混沌钟的禁制到他以血肉硬吃仙君隔空一击,终于压过了瑶池蟠桃在体内残留的修复耐力。整个人陷进陨石表面干枯矿砂中,昏迷过去。
慕容雪半跪到他身侧,用指尖探他鼻息,血从她自己撕裂的嘴角一滴滴落在林枫脖子上,她却没管。她从他背上解下仍在昏迷的替身女子,把她平放在岩石背面的凹陷处,再将自己储物袋中最后几枚理气仙丹一股脑儿全塞进林枫口中,再用剑域将所有人的气息裹住。混沌剑域在归墟海眼的恶劣环境中急剧收缩,最后的剑意只够隔绝数丈距离,但她没有散掉它。
三日后。
林枫苏醒时感觉到温暖——不是阳光,不是体温,是一只手。慕容雪的手一直按在他手背上,三天三夜没有移开过。指尖的温度不高,但很稳,像一只锚,把他从昏迷深处一点一点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脸上的担忧,而是她嘴角那份始终未褪的欣慰。三天里她没有怎么休息,道袍上还留着后脑枕过石台的碎屑,气息却已经稳定下来。
“你醒了。”
“活过来了。”他说,咳出一点淤血残渣,坐起身来。混沌道果在昏迷期间自行运转,蟠桃的药力总算从枯竭边缘将伤势拉回大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的血口都已结痂,新生的皮肉从结痂边缘挤出淡淡的灰光。能动了。陨石带远处的虚空风暴发出低沉的咆哮,头顶是黑如锅底的虚空。他活下来了,所有人都活下来了。替身女子躺在陨石凹陷处缓缓呼吸,铁战正在笨拙地给韩立换绷带。
林枫摊开掌心,冥沧的储物戒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暗沉的戒面倒映着远处扭曲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