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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峰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七天。
第八天清晨,最后一坛庆功酒被铁战搬回了战堂的酒窖,演武场上还散落着庆祝时炸碎的仙灵石碎屑,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弟子们陆续回到各自的岗位——巡逻、修炼、炼丹、布阵,混沌峰像一台精密的法器重新开始运转。但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
林枫在闭关。
这个消息是慕容雪在第七天夜里宣布的。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峰主需要一段时间稳固境界,期间一切事务由她与林婉儿共同代理。混沌峰的弟子们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慕容雪是峰主道侣,林婉儿也是,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资格代管混沌峰,何况是两人同时坐镇。
但林枫闭关的地方不在混沌峰。
第八天清晨,他独自一人离开了玉峦山脉,没有惊动任何人。玉鼎仙君的传讯在他离开前夜就到了玉简中,只有一句话:“来玉鼎峰。”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但林枫知道是什么事。一百年前他第一次踏入玉鼎仙君的洞府时,老道士正在给一株枯死的仙松浇水,一边浇水一边跟他抱怨核心弟子的考核有多麻烦。那天临别时玉鼎仙君忽然叫住他,说了一句他当时没太在意的话:“等你到了金仙巅峰,再来找我。有些东西,只传给仙君。”现在他到了。
玉鼎峰坐落在玉虚宫主峰西南方向三百里处,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山不高,灵脉也不如何充沛,唯一的特点是安静——安静到连鸟叫都很少,只有风吹过松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像大海的叹息。峰顶的道观更是朴素得过分:三间瓦房,一口枯井,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松。林枫第一次来时还以为玉虚宫的实权副宫主至少该住一座仙宫,结果就这。就这三间瓦房,玉虚宫历代核心弟子的仙君指导课都在这里上。
“进来。”玉鼎仙君的声音从正屋里传出。
林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老道士正盘膝坐在一个旧蒲团上,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竹简。竹简的编绳已经断了三根,叶片散落在一旁的矮桌上,每一片都刻满了蝇头小楷。老道士没有抬头,只是用拂尘指了指对面的另一个蒲团。林枫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在混沌峰是峰主,在三十三天联盟是先锋统帅,在幽冥族战场上是斩将夺旗的杀神,但在这三间瓦房里,他只是个学生。
“玉鼎师尊。”他的称呼从“玉鼎仙君”变成了“师尊”。这个改变是在海眼回来之后发生的,不是他刻意改口,而是自然而然——一个愿意在他重伤时亲自带队来接他的人,值得这两个字。
“金仙巅峰了。”玉鼎仙君放下竹简,用那双浑浊却不昏花的老眼打量着林枫,“我原以为你至少还要再磨上千年。看来混沌帝君留下了一部分道果给你,省了积累期。”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了三分,“你现在要冲击仙君,需要的不是积累,而是方向。仙君是什么,你想过吗?”
林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大罗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标准答案。”玉鼎仙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玉虚宫藏书阁里随便一本《仙道总纲》都这么写。但标准答案能让你突破吗?你说说,仙君跟金仙巅峰,本质差别是什么?”
林枫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想到了冥沧——那个在混沌殿前差点把他拍死的幽冥族皇子。冥沧是金仙巅峰,他也是金仙巅峰,打起来却是他被压着揍。不是因为功法差距,也不是因为法宝差距,而是冥沧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条幽冥法则在人间的化身。
“金仙巅峰掌握法则。”他缓缓开口,“仙君……是法则的化身。”
玉鼎仙君的眼睛亮了。他拈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声音慢悠悠的:“说对了一半。法则的化身是仙帝才能做到的事。仙君,是‘道种与法则的完全融合’。你现在体内的混沌道果还是你‘拥有’的东西,你用混沌法则,就像用一把剑——这把剑再锋利,也只是你手中的一件工具。真正的仙君,要让混沌道果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让它像你的心脏、你的血液、你的骨髓一样,成为你活下去必须有的东西。”
他从矮桌上拿起一片竹简,递给林枫。竹简上刻着一段短短的经文:“大罗道果者,以身合道也。道在身外则为术,道在身内则为命。”
“混沌归真除了淬炼肉身,最重要的就是突破最后一层隔膜——让你‘用’的法则,变成你‘是’的法则。这一步无法靠资源堆出来,无法靠时间积累出来。需要的是顿悟。”他看了看林枫,“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当年师兄玉衡冲击仙君,闭关三千年,用尽所有方法都破不了壁。后来他放弃了,跑去凡间养花。养了几百年,忽然有一天看到一朵花在晨露中绽开,他就破了。我现在问你,他破的是什么?”
林枫再次沉默。玉鼎仙君没有催他,只是重新拿起那卷竹简,慢慢地读。又过了一炷香,林枫抬起头:“执念。法则不是他拥有的东西,花才是。”
玉鼎仙君再次点了点头:“他告诉我,他当时看到那朵花,第一反应是‘这朵花是木系法则的体现’。然后他忽然就笑了——那不就是一朵花吗?法则只是旁观者给它贴的标签。花不知道自己是法则,花只管开。他一直在想木系法则怎么掌握,却忘了法则本身不是‘被掌握’的东西。它本来就存在,他只是需要成为它的一部分。你明白了吗?”
林枫明白了。混沌归真的“归真”二字,意思不是把混沌法则炼化得更高明,而是忘记“炼化”这个词。混沌法则不是他的工具,不是他的武器,不是他的功法附带品。它就是它。而他——他本身也是混沌的一部分。
“你的顿悟需要自己去找。”玉鼎仙君站起来,走到那棵枯死的仙松前,用手掌拍了拍树干,“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闲着。在你顿悟之前,先把肉身淬炼到能承受大罗道果的程度。这里有间静室——”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暗门从道观的墙壁上浮现。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微弱的灰色光芒在闪烁。“进去吧。外面一年,里面一万年。时间流速已经调到了你能承受的极限。那条灵脉比你混沌峰那两条加起来还强,可以支撑你无间断吸收。别在里面把自己弄死了就行。”
林枫站起身,朝玉鼎仙君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道暗门。
静室不大,约十来丈见方,四周墙壁由一种暗灰色的上古石料砌成,石料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却自动散发着混沌属性的灵气。静室中央有一方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古老的蒲团印记——那是历代在此闭关的核心弟子坐出来的凹痕,凹痕光滑油亮,像是被打磨过无数遍。墙角有一盏长明灯,灯焰是灰色的,照得整间静室像黄昏时分的山间。林枫在石台前站了片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了帝君玉简。
玉简贴在他额头,凉意沁人心脾。第八转功法《混沌归真》的全篇在识海中展开,上万字的经文一字一句地铺陈开,每一个字都在发光。第八转分为三阶段:洗脉、炼神、归真。第一阶段洗脉,以混沌之力将全身每一条经脉重新淬炼,使其在每次心跳时自发产生混沌灵气,而非从外界吸收。第二阶段炼神,将元神与道果融为一体,使元神突破极限。第三阶段归真,将道果核心与规则印记彻底融合,达到“道即是我,我即是道”的大罗仙君境界。
在百年内完成这些步骤已是寻常天才的极限,但对他而言,时间翻了一万倍。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混沌源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灰色的光芒从源核中淌出,渗入经脉,渗入血肉,渗入骨髓。洗脉开始了。石室内壁上的暗灰色石料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功法运转,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雾气贴着石壁流动,如水般无声无息地涌向静室中央。林枫在雾中静坐,呼吸平缓,身体开始发生蜕变——每一根骨骼都在变硬变韧,每一块肌肉都在变得越来越致密,越来越透明,透明到可以看到肌纤维中流淌的灰色光芒。
痛苦比预期来得更早。洗脉的实质是将经脉打碎后以混沌之力重组——旧的经脉承受不住大罗道果的威压,必须换成全新的、更坚固也更接近混沌本源的脉络。这个过程无异于将一个人全身的血管一根根抽出来,再一根根塞回去,顺便换一遍血。林枫死死咬着牙,汗珠从额头渗出,从浅红变深红,从深红变成混杂血丝的混浊灰液。混沌之力剧烈翻腾,但他心中始终守着一道微弱的平静——好像那些痛苦带来的破碎不属于他,只是水面掠过的一层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