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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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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和道:“李尚书不掏钱被弹劾,王杲掏钱也要被弹劾,无论做什么,都免不了被弹劾。”

三人心中苦笑,胸闷得很。

“礼、户、工三部尚书空著,刑部尚书未入阁,只剩你我三人。”翟鑾喃喃道。

权力出现了巨大真空。

夏言道:“既然是陛下发给內阁的,我们整好一份揭帖,以內阁名义再呈给陛下硃批吧。仲鸣,你写吧。”

“好。”翟鑾提起袖子润笔。

夏言继续道:“这份刑部尚书冯天驭的摺子,我们再原封不动交到司礼监,如何”

翟鑾事无不允。

兵部尚书刘天和沉吟片刻,体悟到夏言为官手段的老辣,敬佩道:“附议。”

人少是非也少,这三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翟、刘二人以夏言马首是瞻,內阁诸事没什么爭论的,皆是一把过。

转眼就处理到最后一道摺子,甚至没用上往日內阁例会三分之一的时间。

最后一道摺子与其他摺子画风截然不同。

是一份来自李如圭老家澧州的邸报!

邸报写著澧州百姓生纯酪之性,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政通人和。

极尽溢美之词。

刘天和见到这份邸报,终於得以一窥天机,惊呼道,“夏阁老!竟是!”

刑部尚书冯天驭颤颤巍巍跟在飞鱼服后。

冯天驭不知道自己犯什么事,竟惊动锦衣卫带他!

正要张嘴问,却发现不是往詔狱方向走而是去西苑,冯天驭身子一轻,偷抹了把脸上的汗珠。

带路的锦衣卫在入西苑的甬道前一停,颇为友善对冯天驭说道,“冯大人请。”

这更让冯天驭心中安稳七八分!

想到內阁一下空出了三个缺,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冯天驭被太监接手,一路引进永寿宫內,“陛下在等您。”

“多谢公公。”冯天驭深吸口气,抬脚走入宫內。

冷!

这是冯天驭入宫的第一感觉!

外面的世界水蒸火烤!永寿宫內却冷得跟死了人一般!

冯大人是第一次踩在绘著双龙戏珠的栽绒毯子上,每一步走得极小心,余光扫到司礼监大牌子、號称“內相”的陈洪跪在一旁,冯天驭目不敢斜视,低头走到毯子尽头。毯子边缘装饰是各种蓝色叠在一起的海水江崖纹,冯天驭嚇了一跳,脚尖缩在海水江崖后,生怕一步不慎跌下去!

“冯天驭。”

这声音冯天驭听得陌生,转瞬想起来。

“臣冯天驭拜见陛下!”

“天驭,这名字取得不错,你爹要是给你取驭天倒麻烦了,呵呵。

金蟾宽屏后传来淡淡笑声。

嘉靖这笑话讲的,除了自己没人敢笑!

笑罢,嘉靖问道,”朕在罚那狗奴才,找你来说话,你若是嫌他在这碍事,朕让他滚出去。”

冯天驭头摇得像拨浪鼓,”臣不敢,臣不敢。”

“嗯,便让他在那跪著吧...还不谢过朕的爱卿!”

陈洪虚弱颤著嗓子道:“景阳谢过冯大人。”

嘉靖噗嗤笑出声,刻薄得瘮人,“哈哈哈哈哈!一个阉狗给自己取了个字叫景阳阳这个字和你沾边吗你比朕还会讲笑话啊!”

冯天驭眼前的海水江崖文一圈圈重影,他恨不得马上回翰林院教书、回內书堂教太监也成!哪怕是审什么狗屁的采木案也好!都比在这待著要强!

“爱卿,知道朕为何罚他吗”

“臣愚钝。”冯天驭也怕啊。

以前他只见贼偷吃,没见贼挨打。

想在嘉靖手下谋得荣华富贵,不被扒层皮行吗!

嘉靖淡淡道:“朕叫他挑拣出摺子,不是让他定哪个朕该看、哪个朕不该看,只要是大明江山社稷,便没有不该两个字。”

陈洪蹀躞惨嚎一声:“奴才该死!”

“你这狗奴才!把河南各省受灾的摺子按下,意思是朕是个眼睛小到看不得这些的皇帝吗!”

什么物件“砰”得砸向金蟾宽屏上,砸得金蟾宽屏前后摇晃,冯天驭不敢走出海水江崖纹,只能心里祈求玉屏风別倒,见玉屏风稳住,冯天驭比当上刑部尚书那天都激动!

陈洪眼泪啦啪啦掉在汉白玉砖上,嘉靖罚他,不可能让他跪在地毯上舒服。

嘉靖冷笑:“你们这群狗奴才小瞧了朕,不是朕的眼睛小,是你们这群狗奴才眼睛小!大明万万里江山,有不好的地方,自然就有好的地方。你们只看到了河南、山东,难道看不到河晏风清的澧州吗!

有受灾的省,伏济賑灾就是,如身上有患处治就是了。

任由你们遮著掩著,看似为了朕好,实则愚不可及!”

刑部尚书冯天猛地抬头,幸好有屏风挡著。

澧州

澧州是哪!

澧州是李如圭的老家!

而采木案涉及到最大的角儿,正是李如圭!

冯天驭咽喉处抽冷子似得疼,恨不得把上给內阁的摺子立马追回来!

自己会错意了!大错!特错!

“滚出去!”

嘉靖怒喝一声,陈洪膝行退出永寿宫。

嘉靖对冯天驭柔声道:“朕最近有些乏,嗓子哑了些。”

实则是下雨那天嘉靖非要开门,受了风寒,嘉靖又不找御医,稀稀拉拉耽搁到今日还没好。

“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殫精竭虑,臣不能为陛下分忧,心中有愧。”

“嗯,你已为朕分忧不少。采木一案举国牵动,多少是非压在你肩上,朕看在眼里。”

嘉靖想別人之所想、將心比心,所以总能一语打在臣子心中的柔软处,正因如此,嘉靖才更没有人味。

“陛下!臣何德何能呈此天恩!”

“朕想听听这采木案,別人和朕讲不明白,朕只听你说。山东青州知府寧致远是怎么回事”

解了李如圭的扣,其他全啦啪啦跟著解开,冯天驭思路从没如此清晰过!

寧致远是李如圭的学生。

“稟陛下,寧致远是为了助其先生李如圭復任,这才对何尚书采木一事百般阻挠。”

“李如圭做了大明十年的户部尚书,是真尚书,何鰲算什么尚书”

哪怕没看见嘉靖的脸,仍能听出嘉靖的不快。

“是臣失言了。

静了好一会。

嘉靖又道:“论跡不论心。在朕看来,身为大明的臣子既要论跡也要论心,甚至论心更甚於论跡。寧致远许是一颗正心啊。王杲的案子也一併交给你去审。”

李如圭、寧致远的生死已定下。

“是!陛下!”

冯天驭別看平时四六不著,但心中极为敬佩李如圭这样的人,能让李如圭逃过这一劫,冯天驭跟著高兴!

得意,就会忘形。

冯天驭脱口问道:“陛下,那何鰲呢”

嘉靖声音不復刚才柔和:“若事事要朕教你如何做,不如朕去做刑部尚书,你来坐朕的位置”

冯天驭强撑著两腿不跪下去,心中暗骂自己。

何鰲与寧致远是相对的,寧致远命运定下,何鰲就该反著来。

“臣知错。”思定后,冯天驭咽了口唾沫,嘴里还是干,“臣以为,何鰲惹出这么大的事,该重重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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