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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没有立刻应声。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俩，眼神有些复杂。
百余年前他和青漪被传送阵从北斗城卷到万妖荒域时，这两个孩子还只是孩童，每日跟着钱贵夫妇来城主府，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伯伯。
钱棠那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站在钱明远身边抱着她娘的袖子不敢松手。
一转眼，当年的小侄子小侄女鬓角都染了细微的风霜，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不比父辈轻多少的痕迹。
倒是他自己因修为始终停滞在旧时容貌，依旧形同青年，单从面容看反而显得比他们还小上一轮。
他被两个孩子跪着叫伯伯，心里浮上的头一个念头倒不是感慨，而是觉得这场景怎么看都有点别扭。
他抬手轻轻一抚，无形之力将两人托了起来。
“我没有感应到钱贵和苏师妹的气息。”
陆尘没有寒暄，落座之后便直接开口问道，“他们去了何处？”
钱明远躬身道：“家父与家母已经厌倦了这种日夜提防妖兽侵扰的日子，已于数十年前携手离开，外出寻找突破结丹的方法了。”
“他们的本命魂牌还供在后堂，灯未熄过。每隔数年便会有书信传回来，前月还收到一封，说他们寻到了一处灵气尚可的荒山，打算闭关破境了。”钱棠的声音比方才更稳了些，这些细节她显然时常翻阅，早已烂熟于心。
陆尘微微点头，沉默了一阵，只说了句：“活着就好。”
钱明远又道：“这些年家中一直备着两间空房，是家父临走前亲自收拾的。他说伯伯您福大命大，迟早会回来，房中的摆件连我们都不许碰，说只有您和青姨来了才配动用。”
陆尘听了这话，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厅外的枣树上收了回来。
如今人界他所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了。
有些人见不到，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够了。
“你们两个的修为都已到了筑基大圆满，”陆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看来这些年没有堕了修炼。”
钱明远躬身道：“多亏了伯伯当年留下的丹药和修炼心得，我与妹妹才能在六十岁前摸到筑基圆满的门槛。这城中的灵气稀薄，若无那些丹药，光靠打坐怕是再过百年也未必有今日。”
陆尘没有接这番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切入正题。
“我们这次是因为一些事情才回来，过段时间便会离开此地。到时候可能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倒想问你们一句，”
他看着兄妹二人，“你们是愿意继续留在这万妖荒域，还是随我们回中土大陆？”
钱明远和钱棠闻言静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钱棠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伯伯可是着急离开？”
“不急，还有些时日。”
“可否容我们联系父母，听听他们的意见？”
“可以。”陆尘站起身，青漪随之起身，“我们就在城主府内，这几年内只管来找我们。”
话音落尽，厅中便只剩下了兄妹二人。
客椅上空荡荡的，椅背上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