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药与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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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千机谷伤患聚集的东厢房,骤起骚动。

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呻吟,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清晰。守夜的药童提着灯笼匆匆查看,昏黄光晕照见草席上的人——白日里刚敷过药、气息渐稳的汉子,此刻却浑身抽搐,面色青黑,伤口处原本收敛的血痂竟寸寸崩裂,渗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粘稠如墨、腥臭扑鼻的脓血。

“不好——!”

惊呼声尚未落定,相邻几张席位上,接二连三响起痛苦的闷哼。短短半盏茶功夫,十余名伤势本已控制住的伤者,状况急转直下。高热、痉挛、伤口溃烂恶化的速度,快得骇人。

消息传到正殿时,清晏刚替乔启凡与苏玉枝渡完一轮续命真元。她额上沁着细汗,尚未来得及调息,便见虞衡兮疾步闯入,素来清冷的脸上罕见地带着焦灼。

“伤情有变。”虞衡兮言简意赅,将东厢情形快速说了一遍。

清晏霍然起身,眼前却是一黑,身形微晃——连日耗损,她这具身躯也已近强弩之末。乔启凡睁开眼,藤杖轻点地面,一股温和力道托住她:“别急,先去瞧。”

清晏定了定神,点头,与虞衡兮匆匆赶往东厢。

尚未进门,浓烈的腥腐气已扑面而来。屋内灯火通明,沈惊堂、沈惊木兄弟正以冰火灵力强行压制几名最危重者的伤势,唐姝蓉带着几名懂医的弟子穿梭其间,施针喂药,人人脸色凝重。

清晏快步走到一名伤者身旁,俯身查看伤口。那溃烂处血肉模糊,隐有细小黑气如活物般蠕动,正不断侵蚀周围完好的皮肉。她指尖凝起一缕青霄伞的净化之力,轻轻点去。

黑气遇光,发出细微的灼烧声,却并未消散,反而如被激怒般猛地一窜,竟顺着她指尖那缕灵力反噬而来!

清晏骤然收手,脸色更白一分。

“是‘蚀髓魔瘟’。”低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见火独明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他未撑那把标志性的桃花伞,只一身绯衣静立,脸上惯常的笑意敛去,望着那些伤者,眼神沉凝如古井。

“蚀髓魔瘟?”清晏蹙眉。

“魔族炼血堂的阴毒手段。”火独明缓步走入,停在方才那伤者旁,伸出两指虚按在伤口上方寸许。指尖并无火焰,却有一层极淡的桃色光晕漾开,温柔笼罩伤处,“此瘟非毒非咒,而是一种活性的‘污秽规则种子’,寻常净化术法非但无用,反会助长其凶性。它蛰伏于伤者血脉骨髓,伺机爆发,侵蚀生机,最终将人化为只知杀戮的魔傀。”

他说话间,那伤口处的黑气在桃色光晕笼罩下,蠕动速度渐缓,却并未根除,如同被暂时安抚的凶兽。

“可能根治?”沈惊堂收功,抹了把额汗问道。

火独明沉默片刻,摇头:“我之‘醉春风’,可缓其势,暂保心脉,但欲根除……”他抬眼看向清晏,“需一味药引——‘九叶青冥草’。此草生于阴阳交界、生死轮转之地,性极寒,却能中和魔瘟的蚀骨燥热,更因其蕴含一缕生死规则余韵,可从根本上瓦解那‘规则种子’。”

“何处可寻?”清晏立刻问。

“据此西南八百里,有一处古战场遗址,名曰‘葬魂渊’。传闻上古神魔大战时,无数生灵葬身其中,生死之气交织不散,或有青冥草生长。”火独明顿了顿,“但葬魂渊地势险恶,空间紊乱,魔气残留极重,且……此去路途,必经数处魔军活动区域。”

殿内一时寂静。

伤者的呻吟声、压抑的痛哼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清晏目光扫过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扫过沈惊堂兄弟疲惫却坚持的眼神,扫过虞衡兮、唐姝蓉等人紧抿的唇。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我去。”

清冷的女声自殿外传来。

清璃一袭白衣,如月下幽兰,悄无声息地踏入殿内。她手中捧着一卷古朴兽皮地图,目光沉静地看向清晏:“小晏,你需坐镇谷中,安抚人心,调养己身。寻药之事,我去。”

“不行!”清晏断然拒绝,“你伤势未愈,葬魂渊太过凶险——”

“正因凶险,才需我去。”清璃走到她面前,将地图展开,指尖点在一处蜿蜒如蛇的深谷标记上,“我可以修‘太阴敛息诀’,最擅隐匿潜行。且……”她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晏熟悉的执拗,“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姐妹二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无声的争执。半晌,清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所有情绪:“何时动身?”

“今夜。”清璃收起地图,“魔瘟爆发迅猛,耽搁不得。”

“我与你同去。”虞衡兮忽然道。

清璃看向她,摇头:“虞夫人,谷中阵法需你主持,伤员安置需你协调。且……”她顿了顿,“人多,反易暴露。”

虞衡兮抿唇,终究未再坚持。

火独明此时已将屋内最危重的几名伤者暂时稳住。他直起身,绯袖轻拂,走到清璃面前,递过一枚桃木雕刻的细小符牌:“此物可感应百里内魔气剧烈波动,危急时捏碎,或可挡一击。”

清璃接过,颔首:“多谢前辈。”

她不再多言,朝清晏深深看了一眼,转身便走。白衣身影融入殿外夜色,转眼无踪。

清晏追出两步,望着空荡荡的回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肩上,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

……

清璃离去后,东厢内的救治并未停歇。

火独明留了下来。

他未再使用那柄总是笑吟吟撑着的桃花伞,也未再用什么花哨术法。只是卷起绯衣袖口,露出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走到一个个伤者身旁,或俯身诊脉,或凝神观气,或指尖轻点,渡入一缕缕温润平和的桃色真元。

他的手法并不迅疾,甚至有些慢,却异常沉稳。每一指落下,都精准点在伤者要穴,每一缕真元渡入,都恰到好处地护住心脉、缓解痛楚、暂抑魔瘟蔓延。额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顺着清癯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绯衣领口,他也恍若未觉。

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因高烧抽搐不止,孩子的母亲跪在席边,已经哭不出声,只死死攥着孩子滚烫的小手。火独明走过去,蹲下身,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然后伸出双手——一手轻按孩子剧烈起伏的胸口,一手虚悬于其额前三寸。

他闭上眼。

下一刻,极淡的、带着桃花清香的暖意,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春日溪水,缓缓包裹住孩子小小的身躯。孩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青紫的唇色褪去些许,虽未醒,却不再抽搐。

火独明收回手,睁开眼,眼底有细微的血丝。他看向那几乎瘫软的母亲,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无碍,今夜能熬过去的。”

说罢,他起身走向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