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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林墨羽的表情非常平静,“醒了?”
“醒了。”
“那就好。我刚才看你在梦里皱眉,心想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所以叫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宁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不是大吼大叫,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但偏偏还绷着最后一根弦的尖锐。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墨羽,目光里有一种“你给我一个解释但不管你解释什么我今天都要揍你”的笃定。
“没有。”林墨羽摇头。
“那你为什么——三番五次——趁我睡觉——戳我?”
“我说了,是提升好感度。”林墨羽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背书,“你想想,你有多少朋友能像这样——”
“我没有朋友。”宁愿打断他,“一个都没有。”
“那你现在有了。”
“我不想要。”
“你想要。”
“我不想——你他妈别给我下套!我说了我不想!你听不懂人话吗?你非要我把‘滚’这个字写在你脸上你才——”
“你看,”林墨羽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现在不就跟我说话了。这不就是好感的体现吗?”
宁愿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张着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回应这套逻辑。太荒谬了——因为太荒谬了,反而找不到反驳的点。就好像有人指着太阳说“那是月亮”,你当然知道那是错的,但如果你非要反驳,你就得从地球公转开始讲起,而对方根本不会给你那个时间。
“尼玛了戈壁!”
“尼玛!”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音乐铃声,是那种老旧的、电铃式的、刺耳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头顶盘旋。声音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来回弹跳,一层叠着一层,最终汇聚成一片混沌的噪音海洋。
教室里的学生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趴着睡觉的抬起头来,玩手机的收起手机,聊天的停下话题,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课本合上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林墨羽合上面前那本从头到尾没翻开过的课本,塞进桌斗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在嘈杂的环境中几乎听不到,但他的身体诚实地感受到了那份舒展。
他偏头看了一眼右边。
宁愿还趴着。
脸埋在臂弯里,肩膀缓慢起伏,呼吸均匀。从下课铃响到现在,他没有抬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好像那刺耳的下课铃对他来说只是风吹过耳边,不值一提。
林墨羽看了他两秒。
看了他两秒。
然后——
没有然后。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教室前门。
不能继续了。
他对“提升好感度”这个计划有着清晰的认知——物极必反。今天已经戳了宁愿三次,三次都是在睡觉的时候,三次都是在同一个晚自习。如果再有第四次,他相信宁愿真的会把他从三楼扔下去。
不是比喻。
是陈述。
所以他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教室前门的门框上还贴着上个学期的课程表,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但被下课的人流踩得几乎不会灭。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照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冷光。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楼梯口走,有的在讨论刚才没写完的作业,有的在约着去小卖部买零食,有的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走着,脸上带着一天终于结束的疲惫。
林墨羽没有往楼梯口走。
他往东边走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是这一层楼的洗手间。
厕所里有人正放着歌,是《告白气球》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
“嘶,怎么感觉屁股凉凉的?”
“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
“不管了,上完厕所再说。”
“上完了,舒服。”
“告白气球,风吹到对街。”
“洗完手,回去就要继续……”
林墨羽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个人。
“微笑在天上飞~”
“我靠,哈吉宁来了,快跑!”
“林墨羽,别跑!”
“你说你有点难追~”
“我尼玛——!!!”
林墨羽的声音在洗手间门口的走廊里炸开,带着一种“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的荒诞感。他的身体比声音更快——左脚蹬地,右脚前迈,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鞋底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跑的方向不是洗手间。
是楼梯间。
洗手间是死路,进去就出不来了,除非他愿意从窗户跳下去——三楼,
不值当。
楼梯间是活路。下楼,跑到二楼,穿过走廊,从另一头的楼梯上去,绕一圈回到教室——以他对这栋教学楼结构的了解程度,他可以在三分钟内完成这个闭环。
但前提是——
他跑得过宁愿。
身后的脚步声在听到他跑的一瞬间,变了。
不是那种大踏步的、节奏稳定的步伐,而是——
暴风骤雨般的狂奔。
“林——墨——羽——!!!”
宁愿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不是喊,是吼。那种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带着全部肺活量和全部情绪的音量,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墙壁都似乎在颤抖。走廊里的声控灯本来亮着的,被这一声吼得又亮了几分,白炽灯的光线刺眼得像正午的太阳。
林墨羽没有回头。
回头会减速。
减速会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到楼梯间,下楼,拉开距离,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宁愿的气消了再出来。以他对宁愿的了解,这种程度的愤怒大概会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等宁愿跑累了,喊累了,拳头没处使了,他就会自己找地方坐下来,骂骂咧咧地说一句“姓林的你给老子等着”,然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但前提是——
这十五到二十分钟内,不能被逮到。
林墨羽冲进楼梯间的那一刻,右手抓住了楼梯扶手,身体借着惯性向前一荡,整个人几乎是飞过了第一段楼梯的三四级台阶。脚尖点在台阶边缘,膝盖微曲缓冲,然后立刻发力,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冲。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被他的脚步声和宁愿的吼声激活,一层接一层地亮起来,像是在为他照亮逃跑的路线。
身后,宁愿也冲进了楼梯间。
“你他妈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回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站住——站住——住——住——”的回声层层叠叠,像是有十几个宁愿同时在吼。
“站你大爷!”林墨羽终于回了一句,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喘,“我站住了你给我砍成臊子?!”
“我保证打死你!!!”
“你那叫保证?!”
“你给我站住!”
唉,这就是青春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