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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倾微微眯起眼,当看见林尘周身开始渗出一缕缕黑雾。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时,她的嘴角才翘了起来。
可仅仅片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风,停了。
不是渐歇,不是转弱,是骤然凝在了半空。
千万片雪沫子就那么悬着,龙门镇的风雪,在林尘脚下那朵紫莲浮起的瞬间,噤了声。
江倾的脸色头一回变了,那朵紫莲开得无声无息。
它从林尘脚下浮起,层层往外绽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莲瓣透明,内里萦绕着一缕紫气。
说是紫色,又不全是。
那颜色像是在紫里掺了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光。
世间万色归于一处,便是这鸿蒙紫气。
这东西的根脚,说来话长,长到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分、清浊未判的太古岁月。
那时候天地间还没有神,也没有魔,只有一片混沌。
后来清浊分判,紫气隐去,再无人见过。
有人说它散了,有人说它藏了,可没人知道那玩意到底在哪。
江倾想松手,却松不动,一身修为浩如烟海,此刻却像是遇上了无底深渊。
她的本源魔气,源源不断地被那紫莲吞噬,像是江河入海,有去无回。
修道修到她这个份上,山崩于前不变色是基本功。
可此刻她那双万古不变的眸子里,切切实实地浮出了一抹东西,是了然。
还不见江倾有何动作,林尘手里的天刀,却动了。
这刀原本就是江倾的,这刀跟了江倾多少年了没人算得清。
刀锋底下斩过的亡魂,摞起来竟能比天比肩。
可此刻,那刀自己动了。
刀身在林尘掌中剧烈震颤,漆黑的刀面上,魔气一股一股往外扩散。
北域的风雪压都压不住,刀柄从林尘的掌心中挣脱,刀锋翻转间,竟是对准了林尘的脖颈。
天刀有灵,这世间但凡沾了灵字的东西,都有几分犟脾气。
更何况还是饮过无尽亡魂的魔刀,这它哪里,它只认一件事。
谁动江倾,它斩谁。
刀锋携着破空声斩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这一刀斩的不是皮肉,是神魂。
照着林尘脖子去的,一刀下去,魂飞魄散,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林尘没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他的修为在这把刀面前,跟一截木头桩子没什么两样,更何况,此刻紫气反噬下,连他都难以控制。
身子仿佛不听使唤似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刀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倾开口了。
“滚。”
就一个字。
不重,甚至算不上呵斥,倒像是在街边招呼一条挡路的野狗。
可这一个字压下来,天刀硬生生凝在了半空。
刀身上的魔气瑟缩着,刀刃离林尘的脖颈,不到一寸。
江倾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紫莲瓣却在这时骤然合拢。
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连同她周身缭绕的魔气,一同裹入莲心之中。
紫莲合拢的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没了,雪停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然后,紫莲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江倾周身竟然开始燃烧起,紫色的火焰,似乎要焚烧一切似得。
一缕白发冒了出来,那是江倾的发丝。
林尘看着她原本如同鸦羽般的发丝,那是曾比北域的夜还深上三分。
可此刻,江倾满头的秀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从发根到发梢,一寸一寸地变白。
不是老迈的灰白,是破败的白,白得刺目,白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林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江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