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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在白色的餐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陆离坐在餐桌一端，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
对面坐着高晋，他面前是一份煎蛋和两片吐司，正用刀叉安静地切着，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精确度的工作。
关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目光一直停在报纸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你看什么呢？”陆离头也没抬。
“看新闻。”关祖转过头，“东星和洪兴又打了一架，这次在油麻地，十几个人被捉了。”
陆离扫了一眼报纸，没有说话。
“警方倒是动作快，捉人的速度比打架的速度还快。”关祖把报纸合上，喝了一口咖啡，“不过也就随便捉几个外围小喽啰顶罪，背后的大鱼一个都没动。”
“你爸那边有消息吗？”陆离问。
关祖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几分幸灾乐祸：“我爸？他现在连警局的门都不想进，说是怕被同事看见笑话。从警司降到总督察，面子丢光了。”
“我说的是正事。”
“正事就是——我爸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关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被降级之后，很多内部消息都接触不到了。不过他倒是跟我说了一句，上面的人最近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高晋放下刀叉，端起手边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陆离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安静得不正常？”陆离重复了一遍。
“对。”关祖说，“我老爸在警界混了二十多年，他说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东星和洪兴打了快一个星期了，油尖旺、深水埗、屯门，到处都在打，市民投诉电话打爆了，记者天天在报纸上骂，但上面的人就是不出手。不调解，不施压，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顿，看着陆离的眼睛。
“他说，这不像是港岛警方的作风。除非——有人让他们不要出手。”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离放下粥碗，正要说什么，客厅那边传来阿布的声音。
“老板，有客人。”
陆离侧头看了一眼——阿布正领着一个人从玄关走进来。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休闲西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恭敬，也带着几分急切。
大D。
关祖看了一眼大D，又看了一眼陆离，嘴角微微上扬，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高晋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站起身，朝大D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端着茶杯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餐厅的空间留给了陆离和大D。
阿布给大D上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大D在陆离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双手捧着，像是在取暖——虽然港岛的十一月的温度并不低。
“大D哥，这么早过来，有事？”陆离的语气平淡，但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大D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陆小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离靠在椅背上，抬手示意他说。
大D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关祖。
关祖还坐在餐桌旁，翘着腿喝咖啡，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大D的目光在关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陆离。
“直说。自己人。”陆离说。
大D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阿乐来找我了。”
陆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带我去见了一个人。”大D的声音低沉，像是怕被人偷听似的，“一个英国人。叫詹姆斯。”
关祖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他咳嗽了几声，捂住嘴巴放下咖啡杯。
陆离只是斜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场合。
“他说了什么？”
大D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阿乐在堂口会后找到他，到会所里喝茶，再到那个叫詹姆斯的英国人从暗门里走出来，一字不落。
“他说他在大英政府有关系，但不算公家人，只是帮那边处理一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情。”大D的声音越来越沉，“他说他们看中了和联胜，想合作。”
“合作？”陆离的声音依旧平淡，“怎么合作？”
“他出钱出资源，帮和联胜做大。和联胜帮他们在港岛处理一些事情——‘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情’，原话。”
陆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答应他了？”
“没有。”大D摇头，“我说要考虑。然后回来跟我老婆商量了。”
陆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大D嫂怎么说？”
大D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让我来告诉你。”
陆离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大D嫂是个聪明人。”她说。
“我老婆确实聪明。”大D点头，“她还说，东星最近的行为不正常，背后应该有人。可能是同一个势力。”
陆离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
阳光在海面上铺开，波光粼粼，像碎金一样闪烁。
她沉默了几秒。
大D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催促。
关祖也安静了下来，端着咖啡杯，目光在陆离和大D之间来回游移。
高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像是没有在听，但陆离知道他在听。
他一直在听。
“大D，”陆离开口了，没有转身，“阿乐跟那个英国人接触多久了？”
“我不知道。”大D说，“他之前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但邓伯刚死他就带人来见我，这个时间点——”
“太巧了。”陆离替他说完了。
大D点了点头。
陆离转过身，看着大D。
“阿乐这个人，你怎么看？”
大D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说：“阿乐这个人，表面上很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他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我跟他也认识几十年了，一起打过天下，但现在越来越觉得——我看不透他。”
陆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你帮我做几件事。”
“陆小姐你说。”
“第一，盯住阿乐。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他知道你对他起了疑心。就正常跟他来往，该喝茶喝茶，该吃饭吃饭。但他在外面见过谁，跟谁通过电话，尽量摸清楚。”
大D点了点头。
“第二，查一下那个英国人的背景和下落。詹姆斯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我要知道他现在藏在哪里，在港岛还有什么活动。”
“这个可能需要点时间。”大D说，“我的人在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但查英国人，不一定能查到。”
“试试看吧。”陆离说，“我这边也会查。”
大D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陆离有自己的渠道，那些渠道是他一个江湖人够不到的。
“第三。”陆离走回餐桌旁，重新坐下，看着大D的眼睛，“你坐馆的位置，今年到期。你想不想继续做？”
大D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陆离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说实话，当这个坐馆，没我想的那么有意思。我当年抢这个龙头，是因为心里不甘。现在当了一届，发现也就那么回事。每天处理不完的破事，兄弟们吵架要你管，地盘被抢要你摆平，警方盯着你，媒体盯着你，上面还有叔伯们盯着你。你做得好，没人说你；你做得不好，一堆人跳出来骂你。”
他顿了顿，看着陆离。
“我本来不想继续做了。但我老婆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欠你的恩情还没还完。”
陆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大D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陆小姐，当初是你拉了我一把，还带着我赚钱，让我在和联胜站稳了脚跟。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你想让我继续做，我就继续做。你不想让我做，我就不做。我大D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