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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谁？”他问。
“不知道。”陆离靠在座椅上，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东星的人？可能是。水灵的手下。今天在餐厅里那个紫头发的，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是水灵的人？”
“应该是。”
“他跟踪我们？”
“不是他。是其他人，行动很快，应该是杀手。”
今天看到那个紫头发的人虽然戾气一样很重，但那感觉更像是混黑的，而不是以杀人为职业的杀手，对于同行，她灵敏度很高。
吉米仔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他深呼一口气，看着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交替明灭着，表情始终是那种他熟悉的样子——不冷不热的，不远不近的，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追逐戏。
“你不担心吗？”吉米仔问。
陆离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让他意外的笑容。
不是强撑的淡定，不是故作轻松的掩饰，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
“第一次被刺杀。”她说，“还挺刺激的。”
吉米仔看着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人，没说话，把手里的刀扔在了车垫上。
刀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和刚才在电影院里一模一样。
车子呼啸着从窄巷里冲出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阿布把方向盘往右打死，车子一个甩尾拐上了大路。
轮胎冒出的青烟被风吹散在尾灯的光晕里，在夜空中留下两团模糊的灰色印记。
后面那辆车的驾驶员显然没有阿布的技术。
它在巷口犹豫了一下，刹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然后一个急转弯，车身在拐角处蹭了一下墙壁，擦出一串火星，还是跟了上来。
“不错。”阿布说，“不是普通司机。”
陆离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
“能看出来是哪方面的人吗？”
“训练有素，但不是军方退役的。”阿布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独行杀手。也可能是雇佣兵出身。手法很专业，但车不行。”
“能甩掉吗？”
“能。”阿布的语气还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但需要时间。”
车子驶上了一条更宽的路，路灯更亮了，车也多了起来。
阿布没有加速，反而降了速，让后面的车跟得更近了一些。
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黄灯闪烁的瞬间，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冲过路口，车身几乎是贴着对面驶来的公交车过去的。吉米仔闭上眼睛，不是害怕，是这一刻他不看比看好。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被公交车挡在了路口。
司机按着喇叭，公交车司机不为所动，慢悠悠地转过弯，占住了整条车道。
等公交车终于让开的时候，陆离的车已经消失在前方密集的车流中。
“甩掉了。”阿布说着放慢了车速。
吉米仔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车门把手，指节都白了。
“你刚才闭眼了？”陆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没有。”吉米仔松开把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在看路况。”
“看路况不用闭眼。”
“我说了没有。”
陆离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的光影一排一排地从车窗上滑过，明亮又熄灭，明亮又熄灭，像一个人的眼睛在不断眨动。
吉米仔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陆离靠回座椅，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
这个问题她也在想。
水灵要对付她，但水灵的手段不该是这样，那个女人做事的风格是摊开来打，堂堂正正的，不是躲在这个角落放冷枪。
是乌鸦？是笑面虎？还是别的什么人？她想不出来。
“不知道。”她说。
“那你还笑？”
“不笑还能哭？”
吉米仔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一条林荫道，路边的树冠在车顶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
“你的手在抖。”陆离说。
“没有。”
“刚才在电影院，你的手也在抖。”
吉米仔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路灯的光影从他们之间穿过，把两个人照得明明暗暗的。
“我不是怕。”吉米仔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
他没有说完，握着拳，骨节还在因为肾上腺素褪去而微微发颤，他虽然看多了黑道仇杀，毕竟港岛满大街都是，但真正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陆离看着他，等着他把下半句说完。他没有说。
她也没有追问。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港岛的灯火在车窗外流动成河。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