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暗夜行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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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烟在他嘴唇间上下跳动着,像一条不安分的小蛇,左一下右一下,始终没有掉下来。

身后的小弟们看着他,等他发话。

他不说“走”,谁也不敢动。

巷口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他布了好几条暗线,保证里面的人就算从通风管道里爬出去也会被人堵回来。

王九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耳朵上。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眼睛里反射着路灯的橙黄色,喵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王九对它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抬腿就是一脚。

铁门被他踹开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一脚,是使了全力的一脚。

铁门哐当一声弹开,铁皮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响,像有人在庙街放了一只巨型炮仗。

门锁连根断裂,断开的螺丝钉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的一只鞋

麻将馆里的十几桌麻将同时停了。

三十多号人齐刷刷抬头看着门口,有人嘴里的烟掉在桌上烧了一个焦洞,有人手里攥着的麻将牌忘了放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

王九抬起脚跨过门槛,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调的歌,哼得很轻,但在安静到能听到烟灰掉落的麻将馆里,那调子清晰得要命。

“洪兴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含着糖说出来的,“不关事的,双手抱头,靠墙坐好。”

没有人动。

一个光膀子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肩膀上的青龙从胸口一直盘到胳膊肘,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伸手去摸桌下藏着的砍刀。

王九看到了,嘴角往上咧开。

他没有动,因为他身后的人动了。

一根铁棍横扫过去,砸在光膀子的手臂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跪了下去,刚摸到刀柄的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地上转了两圈,指向了它自己的主人。

第二个朝王九冲过来的人手里握着酒瓶,瓶口朝下,里面的酒已经洒了一半,在日光灯下泛着浑浊的琥珀色。

王九侧身让过酒瓶,从腰间抽出一根铁链。

铁链不长,但很粗,每一节的重量都够砸碎一块砖,全是实打实的铁。

他握住头端,把铁链的尾端拖在地上,还没等人看清他手里握着什么就甩了出去。

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一声闷响从那人的身体里传出来,他整个人往一边歪去倒下去的时候撞翻了一把椅子,椅子的一条腿直接断了。

东星的人终于动了。

有人从桌下抽出砍刀冲上来,有人从后门跑出去。

后门口站着四个人,两把铁管两把刀,跑在最前面的人挨了一铁管,捂着脸蹲了下去,后面的人吓得退了一步被门槛绊倒,整个人仰面摔进了麻将馆里。

有人从窗户跳出去,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口已经被人堵住了。

有人在墙角拆空调管想从通气口钻出去,但那管子只够一只猫钻的。

王九站在麻将馆的正中间,铁链杵在地上,双手撑着链端喘了口气。

白T恤上溅了几滴血,不是他的,暗红色在白布上格外扎眼。

大红色皮夹克上也有,但红底上看不太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抹了一下T恤上的血珠,拇指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放嘴里抿了一下,是铁锈味的。

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觉得这个人精神上好像有一点问题的笑。

“下一个。”

凌晨四点半。

旺角上海街,东星的桑拿房。

有人从后巷摸进去,把锅炉房的三个工人堵在了里面。

铁链锁了门,又把几条排气管用湿毛巾堵严实了,烟囱口也压了铁板。

锅炉房里的工人听到门被锁住的声音,先是拍门喊了几声,没人应,然后闻到煤气味,就不再喊了。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屯门码头,东星的走私仓。

洪兴的人从海边摸上来,卸了仓库的电闸。

灯全灭了之后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暗中被人一个一个按住,想反抗的直接就是一刀。

最后一个人从二楼跳下去想跑,落地的时候崴了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追上来的人按在地上。

胶带缠了十几圈,从头缠到脚,缠成了一个蚕蛹。

凌晨五点。

观塘工业区,东星的物流中转站。

王建国带人过去的时候,仓库里还在连夜出货。

他让人在外面切了电话线,又在门口烧了一堆废纸,烟雾大得像火灾。

里面的人以为着火了,打开门往外冲的时候被外面的人一个一个接着按住塞进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货柜车里。

货柜车的门从外面锁上了,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凌晨五点十五分。

尖沙咀,东星的夜总会。

东星的人撤得最快的一个场子,打手们跑得不快,但报信的跑得不慢,有人从员工通道冲出去在楼梯间里被人截住了。

截他的人是阿积。

员工通道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踩一步亮一盏灯,那人越跑越快后面的灯灭得也越来越快。

他以为甩掉了,在转角处停下来喘气,头顶那盏灯灭了。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他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力气,不是因为窒息,是那只手掐得他整个人的重心都不稳了,脚尖踮着水泥地面,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蝙蝠。

他不知道掐他脖子的人是谁,只记得灭掉的灯再也没有亮过。

凌晨五点三十分。

深水埗,南昌街。

东星的一间地下赌档在公厕后面,入口隐蔽得让第一次去的人要找半小时。

阿布没有去找入口,他找了公厕的化粪池排气管,往里灌了整瓶的氨水。

不到五分钟里面的人就自己跑出来了,跑出来一个按一个,按了十一个,最后一个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吐了,跪在地上鼻子眼泪糊了一脸,被人架着拖走之后鼻孔里还连着一条长长的粘液。

天快亮了。

从三点到五点半,两个半小时,二十七个场子。

东星在港岛油尖旺、深水埗、元朗、屯门、葵涌、观塘、尖沙咀的主要窝点,一夜之间被人拔了超过大半。

从赌档到酒吧,从物流站到走私仓,每一个入口都被人封死,每一条逃跑路线都被人提前堵住。

没有一个东星的人跑出去报信,没有人能打出求救电话,没有人能从后巷溜走,没有人能从窗户翻出去。

消息被锁死在那两个小时里,像一锅被盖紧了盖子的沸水,蒸汽在锅里面冲撞翻滚,外面安安静静,一丝都漏不出去。

二十七个场子,像二十七颗钉子,一夜之间全部起钉。

王建国从观塘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他没有看东方,正低着头看手表。

从那块劳力士的水泡眼看清楚了现在是凌晨五点三刻,他不知道今晚这场仗打了十七八个场子还是已经上了二十。

他看着表盘上夜光指针的残像说了一句:“明天还有硬仗。”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是鼻腔出气的那种笑。

他拉开货柜车的门看了看里面那十几个被胶带缠得动弹不得的人,然后把门合上了。

他们的手脚被绑得很紧,动不了,就是醒了也跑不掉。

王建军从葵涌的货仓撤出来的时候是凌晨六点差十分。他沿着排水管爬到对面的天台,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在墙沿外面晃荡着。

他把望远镜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被晨风吹灭了两次,第三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是灰蓝色的。

王建国从楼梯口上来,看了看他哥,在他旁边坐下。

墙沿外面悬着的两双腿,一左一右,节奏一致,像一个人在照镜子。

王建国也从口袋里掏出烟,但没有急着点。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褪去黑暗的天际线。

维多利亚港方向的天已经亮了大半,这片天空还是黑的,黑得比他刚才过来的时候还要黑,像是黎明的脚步走到这里就停住了,等把最后一点夜色消耗完了再走。

“二十七个。”王建国说,“你数过没有?”

“没有。”

“我数了。”

王建军没有接话,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王建国自问自答似的又说了一句。

“二十七个场子,没有一个报信的跑出来。”

“跑不出来的。”

王建军把烟叼了回去,“不懂事的直接给一刀,懂事的就能留条命。”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把烟蒂摁灭在水泥护栏上,又补了一句。

“混黑道的,有几个讲义气拿命给社团填的,聪明人还是比傻子多。”

王建国嘿笑一声。

“天亮之后还有一场。”王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先回去复命。陆小姐还要去赴那个约,她那边的事比我们这边要紧。”

王建国没有站起来,仰头看着他的哥哥。

王建军伸出手,王建国拉住他站起来。

两兄弟面对面站了片刻,晨光从天际线漫过来,沿着天台的墙根一点一点往上爬,光与影的边界在他们脚边停了很久才越过去。

王建国把一直没点的那根烟放回烟盒里,扣上盖子,塞进口袋。

两个人同时转身,同时迈步,同时走进楼梯间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重叠在一起,听不出是两个人的脚步还一个人的回声。

那栋旧楼的天台空了下来,只剩下天台风干着的水渍和墙角那堆被烟头烫焦的灰烬。

光线从甬道的尽头照过来,照着台阶上那些匆忙的脚步留下的泥印。

从黑暗走向黑暗再走向渐亮的天光,只有楼梯还在延续。

天亮了。

二十七个东星的场子,在港岛的黑夜即将彻底被白天吞没的这个黎明,依然锁着门,关着窗,拉着铁链,贴着正在装修或是盘店招租或老板回乡下之类的纸条。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港岛的清晨,街道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清洁工和晨练的老人。

他们推着车,拿着扫把,穿着运动服,沿着马路慢慢地走,慢慢地跑。

整个港岛在他们眼里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东星在香港经营多年的二十七个据点一夜之间被人从内部打穿。

没有人知道那些趴在冰冷地板上被胶带缠住手脚的人。

街头那家烧腊店开门了,老板正把吊好的烧鹅一只一只挂进橱窗。

油亮亮的琥珀色皮面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他眯着眼看着那两排烧鹅,用剪刀修剪了一下鹅腿上露出来的线头,很满意。

远处,庙街那家麻将馆的铁门拉下来了,门外多了一把从来没见过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