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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没有追问,伸手从阿积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封口用白线缠了几圈。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陈永仁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陈永仁看了她一眼,解开白线,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年份、案件编号、毒品类型、数量、销毁记录。
他扫了一眼,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动,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不可置信。
“这是港岛近十年的缉毒案例。每一起案件的毒品数量、来源、去向,都在里面。”
陆离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可以看看,这些毒品,有多少被销毁了。”
陈永仁翻到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脸上有一丝欣慰,不是对陆离的欣慰,是对那些警察的。从这份文件上看,港岛警方近十年缉获的毒品数量不少,销毁的数量也不少。
那些数字让他觉得,他以前做的事没有白做。
“你觉得这些警察很正义?”陆离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个孩子你喜不喜欢吃糖。
陈永仁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些销毁的毒品现在在哪里吗?”
陆离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你以为它们被销毁了?你以为那些白粉、冰毒、海洛因,在警察缴获之后,就彻底变成灰了?”
陈永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文件袋上。
“这些东西,有的还在港岛,被二次售卖。”
陆离的声音很平静,“有的被运出去了,去了东南亚,去了欧洲,去了北美。你以为的那些正义,只是在做表面文章。”
陈永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翻开文件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不是看数字,是看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
案件的编号、时间、地点、经办单位,有一些他熟悉的名字。
那些名字出现在报纸上,出现在电视里,出现在警队的表彰大会上。
他们因为缉毒有功被嘉奖,被升职,被调到更好的岗位。
而那些被他们缴获的毒品,在完成了它们作为政绩的使命之后,又回到了市场上。
“不可能。”陈永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陆离没有反驳他。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人的名字。你认识他。”
陈永仁低头看了一眼,手指顿住了。
李志强,警员编号xxxxx,刑事情报科,三年前因公殉职。
他认识他,是他的师兄,比他高两级,在警校的时候带过他。
他的人缘很好,业务能力也很强,领导很喜欢他。
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他被毒贩的枪击中。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陆离的声音很轻。
陈永仁没有回答。
“他不是被毒贩打死的。”陆离的声音没有起伏,“是被自己人害死的。他查到了一批被警方内部转卖的毒品,写了一份报告,交了上去。报告递上去的第三天,他就在医院出事了,死亡原因是那颗已经被取出来的子弹,是不是很可笑?”
陈永仁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纸上那张照片,看着师兄的脸,三年前在葬礼上见过。
那天来了很多人,领导、同事、朋友,都在说他是个好警察,说他为港岛市民献出了生命,说他死得其所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陈永仁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离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坚持的那些东西,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你的坚持,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人。”
陈永仁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东西在一瞬间全部坍塌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以为的正义,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他用这把刀砍过很多人,也被这把刀伤过很多次,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把刀本身。
“陈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永仁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在守护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你守护。你会怎么办?”
陈永仁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陈先生,今天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陈永仁没有握她的手。
陆离也没有等,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小姐。”陈永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陆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陆离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因为……你是倪永孝的弟弟。”
陈永仁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是倪家的人。”
“你是。”陆离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可以不认倪坤,你可以不认倪永孝,你可以不认倪家的任何一个人。但你是倪家的人,流着倪家的血,这件事,你改不了。”
陈永仁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阿积从门边离开,拉开门侧身让陆离出去。
陆离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着他站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陆离缓缓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陈永仁。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扬,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得体的笑,是一种奇怪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有些像要做恶作剧的孩子。
“哦,对了。”陆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你想通了,告诉狱警就可以见我,随时都可以。”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毕竟,当卧底一点也不好玩,对吗?”
陈永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从脊椎骨开始,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散,先是大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指尖。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要抓住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抓什么。
他看着陆离,嘴微微张着,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想问她知道多久了,想问她还知道什么。
但这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一根一根的,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陆离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了,像是不忍心再看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然后被走廊尽头的拐角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