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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今夜之举,是破局,亦是踏祸。
一步踏出,便是游走在谋逆的边缘,从此再无退路。
夜色如泼墨,星月隐于黑云,凛冽风沙卷过荒凉大营,拍打在军帐之上,呜呜作响,像是乱世无尽的哀鸣。
费书瑜本就兼任援三屯营中军事,掌营中调度启闭之权。
入夜之前,他便以夜巡、补哨为名,将亲信心腹安插至西寨墙与西辕门值守,把两处要害牢牢握在手中。
此刻营中虽有别部兵马,却无人能插手西侧防务,更无人敢轻易过问中军安排,大军出营之路早已畅通无阻。
西辕门下,一百二十名百战锐卒、三十名精干辅兵静静肃立。
枯瘦的身躯裹着陈旧破损的甲胄,寒铁兵刃在暗夜泛着细碎冷光。
士卒们刚刚饱餐一顿,眼底褪去了连日的麻木颓丧,只剩下绝境求生、孤注一掷的悍戾。
杨道庆的夜不收小队早已提前出发,沿着行军路线逐层排查。
良乡近郊村镇萧条,夜行人寥寥,但凡撞见巡夜乡勇、独行百姓,皆被悄悄控制,封口羁留,待大军过境后方才处理,全程隐秘无声。
二更将至,大军整装待发。
费书瑜立于辕门高处,目光扫过肃然列队的将士,沉声叮嘱赵大宝:“此战唯快不破。三更突袭,五更必须归营。严禁妄杀无辜,严禁私藏私掠,严禁恋战拖延。不论收获几何,破晓之前,全军必须归营销迹。”
“末将谨记千总军令!”
赵大宝拱手领命,转身抬手。
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借着风沙夜色,从大营西侧隐秘缺口鱼贯而出,转瞬融入无边黑暗,彻底隐匿无踪。
彼时近郊乡野死寂沉沉。
这座坐落京畿腹地的精致庄园,往日车马络绎、门禁森严,今夜却格外寥落。
旁人不知,前首辅韩爌罢相之后,身陷党争泥潭,日日被政敌紧盯。
为避猜忌,他尽数裁撤了私庄专属护院、武师与官府挂靠的巡守兵丁,撤走所有明暗哨,只留数十名普通庄丁打理田产杂务。
盛名落幕,权贵私庄,徒有其表,内里早已守备空虚。
林子虎率领五十骑先锋最先抵近庄外,马蹄层层裹布,落地悄无声息。
昏暗夜色里,骑兵列阵蓄势,待哨探传回庄内布防讯息,一声低沉令下。
战马骤然冲刺,沉闷的冲撞声响起,厚重的实木庄门应声开裂。
埋伏在院墙四周的边军士卒同步翻墙入庄,利刃出鞘,寒光乍现。
熟睡的庄丁猝然惊醒,慌忙抄起棍棒农具抵抗。
可这群从未见过战阵的庄户,面对常年浴血边关、厮杀成性的边军精锐,不过是螳臂当车。
短促的打斗转瞬落幕。零星几声惨叫过后,抵抗尽数平息。
庄丁或跪地求饶,或四散逃窜,无一能挡边军锋芒。
赵大宝入庄坐镇,严格恪守军令,约束士卒只取库房钱粮、军械粮草,绝不肆意伤人、损毁庄宅。
全军分工明确,搬粮、装箱、捆扎、登记,动作利落干脆,全程井然有序。
仅有两名辅兵在制服顽抗庄丁时被木器划伤,并无大碍。
短短半个时辰,整座庄园便被清扫完毕,十余辆大车满载物资,静静停靠在庄外。
夜色依旧苍茫,邻里村落毫无动静,卫所巡兵未曾察觉分毫,此战隐秘至极。
大营辕门之上,风沙不息。
费书瑜自夜半伫立至此,身形挺拔,纹丝不动。夜风灌满他的甲胄,寒意浸透衣衫。
王大贵数次按捺不住焦躁,恳请带兵外出接应,尽数被他压下。
“慌什么!为将者,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话虽沉稳,但他垂在身侧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双手还是将其出卖。
这一百五十名将士,皆是他麾下的精锐,是左部的根基。
而今夜所行之事一旦败露,便是满盘皆输,他们都要葬身乱世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