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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拿起了话筒,贴在耳边,声音平静无波:
“喂,保卫处,林动。”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个努力维持着平稳、
甚至带着一丝“领导关怀”意味,但仔细听,却能清晰捕捉到其下隐藏的焦虑、
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强压着恐慌的嘶哑声音:
“林处长,是我,杨卫国。”
果然是杨卫国。这老小子,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林动心里冷笑,语气却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公式化的客气:
“哦,杨厂长,您早。有什么事吗?”
杨卫国显然被林动这过于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客气”噎了一下,
准备好的、或许是想先发制人、或者摆摆厂长架子的开场白,一时竟有些接不上。
他顿了顿,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一些,
带着点“忧心生产”的“大局观”:
“林处长,这么早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主要是……主要是想问问,
昨晚你们保卫处,抓了厂里不少中层干部,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这些人,都是各个车间、科室的骨干,一下子缺了这么多人,
很多岗位都运转不灵了,生产任务耽误不起啊!你看,是不是……先把人放了?
让他们回去,该工作工作,该生产生产。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调查嘛,
总不能让生产停下来等调查结果,是不是?”
他试图用“生产大局”、“国家任务”这面大旗来施压,
这也是他惯用的、也是最后能打的牌了。
林动听着杨卫国那番故作镇定、实则漏洞百出的“官话”,嘴角的讥诮弧度更深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杨卫国那张因为一夜未眠、焦虑恐惧而扭曲憔悴的老脸,
是如何强撑着挤出这副“忧国忧厂”的表情的。
“放人?”林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杨厂长,您觉得,这些人,还能放回去‘工作’、‘生产’吗?”
他顿了顿,不等杨卫国回答,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
缓缓说道,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向杨卫国的心脏:
“截止到今天凌晨五点,我们突击审讯了昨晚带回的二十名涉案人员。
其中,有六个人,问题非常严重,证据基本确凿。
光是目前初步查实的,他们利用职务之便,贪污的公款,收受的贿赂,
倒卖的计划内物资,折合成现金,累计金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杨卫国消化和恐惧的时间,然后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
“已经接近一万元了。”
“接近一万元”!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杨卫国的头顶!
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手下那些人屁股不干净,
但当这个触目惊心的金额从林动嘴里清晰无比地说出来时,
他还是被震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拿着话筒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万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一万块是什么概念?
是足以枪毙好几个来回的惊天巨贪!是足以引发上级震怒、甚至惊动更高层的大案要案!
是他杨卫国绝对承担不起的、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滔天罪责!
“你……你胡说!不可能!哪有那么多!林动,你别信口开河,诬陷好人!”
杨卫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
充满了色厉内荏的尖叫和最后一丝垂死挣扎般的否认。
但他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慌,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状态。
“信口开河?诬陷?”林动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杨厂长,卷宗,口供,物证,银行流水,赃款赃物……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一样不少,
全都整理好了,就放在我办公桌上。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把卷宗给您送到办公室,
您亲自‘审核’一下?或者,我直接按照程序,把这六个人的材料,
连同他们供述的、关于如何向某些领导‘进贡’、‘打点’的细节,一起打包,
送到区派出所,甚至市局经侦处?我想,那边的同志,一定会很感兴趣。
说不定,还能挖出更大的‘惊喜’呢。”
“向某些领导‘进贡’、‘打点’”!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是在明确告诉杨卫国,你手下的蛀虫不仅自己贪,还把你给供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