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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林动知道,还是他暗中“关照”过的结果,不然以那点偷盗的数额,未必能关这么久。
至于在监狱里又怀了孩子……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不过也在意料之中,那老虔婆的本性就是如此。
“回来就回来呗。”林动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监狱是她家开的?到日子了,还能不让人出来?至于回来以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冰冷:
“咱们院,现在有院里的规矩。谁坏了规矩,自然有收拾她的人。三大爷,你说是不是?”
闫富贵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是是!林书记说得对!有规矩!有规矩就好!”
他明白林动的意思,贾张氏回来,要是安分守己夹着尾巴做人,或许还能给她口饭吃。
要是还想兴风作浪,那自然有人(比如他闫富贵,比如何大清,甚至林动手底下的保卫处)教她重新做人。
两人正说着话,抽着烟,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踉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粗重得像拉风箱般的喘息。
紧接着,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大门洞的阴影里,然后,一步一挨地,挪进了院门。
来人身量不高,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破破烂烂、沾满污渍和不明结块的“棉衣”——如果那还能叫棉衣的话,许多地方露出了发黑发硬的棉絮。
头发像一团枯草,胡乱地纠缠在头顶,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疲惫、麻木、怨毒,以及回到熟悉环境后骤然升起的、扭曲光彩的光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汗臭、尿骚、霉烂和某种疾病气息的恶臭,随着这个人的靠近,扑面而来。
闫富贵正对着门口,首先看到,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
他上前一步,挡在来人面前,厉声呵斥道:“站住!你谁啊你?哪儿来的要饭的?怎么往人院里闯?出去!赶紧出去!这院里是你能进的吗?”
他以为是哪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饿昏了头的乞丐,想来院里讨点残羹冷炙,或者干脆想偷鸡摸狗。
这年头虽然治安好了,但这种盲流也不少。
那“乞丐”被闫富贵一拦,一呵斥,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闫富贵。
盯了几秒钟。
突然,那“乞丐”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难听的怪笑,猛地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指着闫富贵的鼻子,用尽力气,尖声叫骂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充满了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泼辣和怨毒:
“闫富贵!你个挨千刀的老绝户!瞎了你的狗眼!连老娘都不认识了?!我是你贾奶奶!贾张氏!我回来了!这是我家!我回我自己家,你个老王八蛋敢拦我?!”
贾张氏?!
闫富贵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肮脏瘦弱、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简直无法把她和记忆中那个虽然刁泼、但还算有点人样的贾张氏联系起来!
这变化也太大了!
在里头这三年,看来是真没少遭罪!
不过……这蛮横不讲理的劲儿,倒是丝毫没变,甚至更变本加厉了!
“贾……贾张氏?”闫富贵定了定神,扶了扶眼镜,仔细又看了两眼,终于从那肮脏的面容和熟悉的三角眼里,确认了身份。
但他脸上的厌恶和警惕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
他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冷笑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贾大妈啊。你这是……刑满释放了?怎么,里头没给你发身新衣裳,没给你吃顿饱饭再送出来?就让你这么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