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不速之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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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震荡,源于镇压核心的间歇性不稳定能量外泄。”他一边缓缓踱步,一边用那种平淡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道,声音在寂静的静室中回荡,“邪气冲盈,强度约为常时的三至五倍,持续时间短,但冲击力集中。此处节点,”他停下脚步,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某处,“封印纹路出现细微裂痕,需以‘地脉石乳’混合‘沉金粉’填补。池水能量循环受扰,血元运转滞涩了约百分之七,需调整东侧第三、第七阵眼输出,持续十二个时辰。骨灯,‘镇魂焰’受邪气侵蚀,灵性有损,尤其这一盏,”

他再次指向那盏火焰稍显虚弱的骨灯,“受损最重,需更换灯油,并以纯净精神力温养三日。”

他一口气说出一大段专业而晦涩的分析,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今晚吃什么一样寻常。但每一个字,都让屠烈的眉头锁得更紧,也让池水中的张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人……他不仅看出了静室的“受损”情况,甚至精准地判断出了受损的程度、位置、原因,以及修复方法!而且,他特意点出了那盏骨灯“受损最重”,是因为“镇魂焰”受“邪气侵蚀”……这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那盏骨灯的异常,真的是因为“邪气侵蚀”,还是因为……自己眉心爆发的那一缕剑意?

“至于你,”青衣男人忽然再次转向张沿,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沿苍白的脸上,尤其是眉心的位置,停留了足足三息。那目光平静依旧,但张沿却感觉眉心那早已沉寂下去的古老气息,似乎又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探视。“身处血元池,受地脉震荡与邪气冲击,气血逆乱,心神受扰,吐口血,实属正常。静心凝神,依巫祭吩咐继续疗养即可。眉心不适,或是震荡所致,不必过于忧虑。”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张沿的吐血和眉心不适,完全归咎于地动和邪气冲击。但张沿却丝毫不敢放松。他能感觉到,青衣男人那最后几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告诫?或者说,是一种“盖棺定论”?他在暗示,或者是在“规定”,张沿刚才的异常,就只能、也只应该是“地动所致”?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他看出自己眉心的异常了吗?如果看出来了,他为什么要帮忙遮掩?如果没看出来,他为何又要特意点出“眉心”,又做出这样一番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仔细推敲的解释?

张沿心念电转,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感激和后怕的复杂表情,声音依旧虚弱:“多……多谢先生……我……我一定好好静养……”

青衣男人不再看他,转向一直如同门神般守在旁边的屠烈,平静地说道:“此处勘察已毕。节点受损情况已记录,修复建议如上。吾需即刻向大长老复命。屠烈队长,还请加强此地守卫,地动虽歇,邪气未平,难保不会有后续余波,或有宵小趁机作乱。”

屠烈深深地看了青衣男人一眼,眼中神色变幻,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道路,沉声道:“不送。祠堂安危,老子自会负责。你……好自为之。”

青衣男人对屠烈那意有所指的“好自为之”恍若未闻,只是微微颔首,便提着那盏古旧的灯笼,转身,迈着同样平稳而无声的步伐,走出了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昏黄的甬道灯光中。

直到那清冷的身影完全消失,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屠烈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一直紧绷如铁的肌肉,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他眼中的凝重和疑虑,却丝毫未减。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池水中的张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再刮一遍。

“刚才,”屠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除了地动,除了吐血,除了头晕胸口闷,你到底,还感觉到了什么?”

张沿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屠烈或许不如那青衣男人观察入微、心思莫测,但他久经沙场,直觉敏锐,而且对自己始终抱有强烈的怀疑和戒心。刚才青衣男人那番话,或许能暂时安抚,但绝不可能完全打消屠烈的疑虑。

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解释刚才的异常,又不至于暴露自己最大秘密,同时还要符合自己“虚弱失忆伤员”人设的回答。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他脸上露出更加痛苦和茫然的神色,一只手无力地捂住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恐惧:“我……我不知道……就是……就是地动的时候……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在我脑子最深处……叫……叫了一声……很响……很尖……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感觉……好热……好痛……像……像有什么要烧起来……炸开……然后……然后就吐血了……”

他刻意将眉心剑意爆发时,那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斩灭邪祟的“剑鸣”,模糊描述成“脑子里有东西叫了一声”;将那炽热锋锐的感觉,描述成“烧起来”、“炸开”的模糊痛苦。这样,既解释了眉心异常和吐血,又将一切归咎于“地动引发的、未知的身体内部反应”,完美契合了一个“重伤失忆、身体古怪、受到强烈冲击后出现未知反应”的倒霉蛋形象。

果然,听到张沿这番混乱、痛苦、充满主观感受却缺乏具体细节的描述,屠烈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盯着张沿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张沿那苍白的脸色,嘴角残留的血迹,眼中真实的痛苦和恐惧,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身体,都无懈可击。

最终,屠烈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暂时没有更好的解释。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恶狠狠地警告道:“不管刚才是什么,都给老子老实待着!别再给老子惹出什么幺蛾子!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转身,对门口如临大敌的守卫沉声吩咐:“看紧他!没有巫祭婆婆或者老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尤其是刚才那个穿青衣服的!如果再看到他,立刻发信号,同时拦下他,等老子过来!听明白没有?!”

“是!队长!”守卫轰然应诺,声音中带着决绝。

屠烈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池水中“虚弱不堪”的张沿,又扫了一眼那盏火焰略显虚弱的骨灯,眉头依旧紧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再开口,提着那柄巨大的战斧,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静室,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石门再次被缓缓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静室中,重新恢复了只有池水流动和骨灯燃烧声音的寂静。

张沿浸泡在微温的池水中,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丝。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混合着池水,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皮肤光洁平滑,没有任何异样,但那沉寂的古老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微弱,却又多了一丝冰冷的“警觉”。刚才那青衣男人的目光,那看似平淡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神,那精准到可怕的分析,尤其是最后那几句看似安慰实则意味深长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头。

“林九……”他低声念出青衣男人方才自称的名字,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忌惮。

这个人,比屠烈更危险,比岩狗更莫测。他就像一条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毒蛇,看似无害,甚至有些文弱,但那平静表象下,却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毒牙和冰冷的目光。

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和大长老是什么关系?他看出了多少?他为什么要帮忙遮掩?他特意来静室“勘察”,真的只是为了评估阵法节点?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枚“血符环”……大长老将此等信物交给他,意味着什么?他在血火村,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无数的疑问,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在张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却无法看清水下的真相。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漩涡。屠烈的怀疑,岩狗的窥伺,内鬼的威胁,腐骨残党的阴影,地底那恐怖的邪恶存在,现在,又加上这个神秘莫测、深浅不知的“林九”……

前路,愈发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池水中那温热能量对身体的滋养,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心绪。眉心的刺痛已经消失,但那短暂的、不受控制的爆发,以及“林九”那深不可测的目光,都给他敲响了最严厉的警钟。

实力!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任何伪装、任何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可能不堪一击。

还有那块“碎布”,那上面的“眼睛图腾”……这一切的谜团,都必须解开!

他重新开始引导体内那微弱的气感,按照身体本能中那模糊的路径,缓缓流转。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更加专注,将所有的杂念都排除在外。无论外面如何风起云涌,无论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短暂的、相对安全的“疗伤”时间,尽快恢复,尽快变强!

静室之外,夜色更深。祠堂在经历了短暂的地动和骚乱后,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警戒明显加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而在村子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间点着昏黄油灯的石屋中。

岩狗静静听完屠烈压抑着怒火的叙述——关于地动,关于那个神秘出现、手持“血符环”、名为“林九”的青衣男人,关于他对静室的“勘察”,以及他对张沿那看似寻常、实则疑点重重的“诊断”。

岩狗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

“林九……”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来了。”

“你认识他?”屠烈眉头一拧。

“谈不上认识。”岩狗摇头,眼中寒光闪烁,“但我知道他。三年前,大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来历不明,身份成谜。据说精通阵法、地脉、古物鉴定,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学问。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一直待在大长老住处附近的‘书斋’里,帮大长老整理一些古籍,修复一些旧物。大长老对他颇为倚重,甚至有些……言听计从。村里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但大长老力排众议。此人……极为神秘,也极为危险。”

“老子当然知道他危险!”屠烈烦躁地低吼,“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件死物!老子浑身不舒服!大长老到底怎么想的?把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放在身边,还把‘血符环’都给了他!刚才要不是那玩意儿,老子非一斧头劈了他不可!”

岩狗对屠烈的暴躁不以为意,只是冷静地分析:“他选择在地动之后,立刻出现,手持血符环,以‘勘察阵法节点’为由进入祠堂静室……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而且,他对静室的了解,远超常人。那些关于节点损伤、修复方法的判断,精准得可怕。他进入静室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止是‘勘察’那么简单。”

“你是说……他也是冲着那小子去的?”屠烈眼中凶光一闪。

“不确定。”岩狗沉吟道,“但他对那少年的关注,确实异于常人。尤其是最后关于‘眉心不适’的那几句解释,看似合理,实则欲盖弥彰。他或许……看出了那少年身上的某些异常,但又不想,或者不能,当众点破。”

屠烈拳头捏得嘎巴作响:“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还有那个小子!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地底下那鬼东西也不安生!妈的,这村子到底还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岩狗眼中那丝野性的光芒再次闪烁,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石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而笃定:“不管藏了多少,我们的网,已经撒下去了。刚才的地动,林九的出现,都是变数,但也可能是机会。内鬼,腐骨残党,还有这个神秘的林九……他们,都坐不住了。”

“接下来,”岩狗转头,看向屠烈,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就看谁,先忍不住,露出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