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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暗金色的、明灭闪烁的微小光点,以及它周围那些紊乱的能量细线。他再次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这一次,眉头蹙得更深了一些,眼中那飞速流转的数据光芒,也似乎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池水中的张沿,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林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清冷、没有起伏的调子,但说出的话,却让张沿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体内残留着一道‘剑意’。”
不是疑问,是陈述。平静,笃定,不容置疑。
张沿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伪装了这么久,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最深的秘密,终究还是被看穿了!而且,是被这个神秘莫测、深浅不知的“林九”,用一种如此直接、如此平淡的方式,点了出来!
他脸上那伪装出的茫然、紧张、怯懦,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彻底崩碎。瞳孔骤缩,呼吸停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僵硬了,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被发现了。这个最大的秘密,这个可能与地底邪剑、与血火村、与自己失忆真相有着最深关联的秘密,被这个手持“血符环”、身份成谜、立场不明的“林九”发现了!他会怎么做?上报大长老和巫祭?将自己当作“邪物”或者“隐患”处理掉?还是……有别的目的?
无数个最坏的设想,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几乎窒息。
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几乎要做出最本能、也最愚蠢的反应时,林九接下来的话,却又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此剑意,本质极高,蕴含一丝‘斩邪破妄、煌煌正道’之真意,与地底镇压之物气息相克,应非邪秽所属。”林九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科学事实,“然,剑意受损严重,灵性沉寂,寄宿于你眉心祖窍,与你自身魂魄、气血纠缠颇深,却又未能完全融合,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共生’状态。方才地动,邪气冲盈,引动剑意本能反击,消耗颇大,加剧了你气血逆乱、魂魄震荡之症,故而吐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手中“水晶片”上那个暗金光点和周围紊乱的能量细线,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目前,剑意正在自发汲取‘血元池’之精纯血气,缓慢修复自身,但此过程,同样在持续消耗、乃至掠夺你自身恢复所需之气血精元。长此以往,于你伤势恢复无益,反可能加剧你魂魄与剑意之冲突,导致不可测之后果。且,剑意修复过程中散发之微弱‘道韵’,与‘血元归流大阵’固有频率产生细微冲突,虽暂时无碍,但若剑意继续壮大,或阵法受到外力剧烈冲击,恐引发连锁反应,影响镇压核心之稳定。”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张沿体内的情况、剑意的状态、与地底镇压之物的关系、以及对自身和阵法可能造成的影响,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恐吓,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就像一位医术高超、但情感淡漠的医师,在向病人冷静地陈述病情。
但这冷静的陈述,听在张沿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惊雷!
他不仅看出了剑意的存在,还判断出了其“本质”和“状态”!他看出了剑意与地底邪物的“相克”关系!他看出了剑意正在“掠夺”自己的气血恢复!他甚至看出了剑意与“血元归流大阵”的“冲突”!
这“林九”,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手中那玩意,又是什么逆天的宝物?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张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脸上那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震惊恐惧,此刻已经无需伪装,完全是真实反应。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神秘的“林九”面前,仿佛被剥光了所有衣服,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你……你都知道了?那……那巫祭婆婆和大长老……”
“巫祭与大长老,对此已有察觉,但所知未必有吾详尽。”林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吾此番前来,并非问罪,亦非揭穿。只是告知你实情,并……”
他再次抬起右手,指尖那点淡青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比之前稍微明亮了一丝。他隔空对着张沿,或者说,是对着张沿的眉心,虚虚一点。
“嗡——!”
张沿只感觉眉心一热,仿佛被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清泉注入。紧接着,一股清凉、舒爽、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和痛苦的气息,顺着眉心涌入,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将他体内那因为剑意“掠夺”和自身紧张而导致的气血微微紊乱,瞬间抚平!甚至连眉心那始终存在、隐隐吸收能量的剑意,在这股清凉气息涌入后,也似乎微微“安静”了一丝,吸收血元能量的速度,似乎……放缓了那么一点点?
“此乃‘清心镇魂符’,可助你稳固魂魄,平复气血,暂缓剑意对你自身恢复之掠夺,亦可略微调和剑意道韵与阵法之冲突,保七日无虞。”林九收回手指,指尖光芒敛去,声音依旧平淡,“七日内,你需安心静养,莫要妄动气血,更莫要试图探究或触动眉心剑意。七日后,吾会再来。届时,视你恢复情况及剑意状态,再行定夺。”
说完,他不再多言,合上手中那黝黑的扁平盒子,将其收入袖中。然后,对着依旧处于极度震惊和茫然状态的张沿,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迈着那平稳无声的步伐,走出了静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静室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池水微微荡漾,骨灯静静燃烧。
张沿浸泡在池水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塑。林九刚才那番话,如同最强烈的风暴,在他脑海中疯狂肆虐,将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伪装,都冲击得七零八落。
剑意被发现了。而且是被一个立场不明、手段莫测的神秘人物发现了。他没有声张,没有处置自己,反而出手“帮助”自己稳固状态,还给出了“七日”的期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说的“再行定夺”,又是什么意思?是福是祸?
还有,巫祭和大长老“已有察觉”……他们察觉到了多少?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是否已经因为剑意的存在而改变?自己之前的伪装,在他们眼中,是否早已漏洞百出,如同小丑的表演?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无力感,席卷了张沿全身。他感觉自己就像激流中的一片落叶,被无形的暗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深渊。而自己那点可怜的伪装和算计,在这深不可测的暗流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执棋者”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池水中自己那苍白、惊惶、写满了无助和迷茫的倒影,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原来,自己所以为的“绝境求生”、“暗中谋划”,在那些人眼中,或许只是一场无聊的、可以随时终止的观察实验。
那所谓的“碎布线索”,所谓的“逃离计划”,所谓的“恢复实力”……在绝对的力量和信息的碾压面前,还有什么意义?
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
然而,就在这绝望即将将他彻底淹没的瞬间,眉心深处,那股古老剑意,似乎因为刚才“林九”注入的那道“清心镇魂符”,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煌煌正气和斩灭一切阴霾的“剑鸣”!
那“剑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它仿佛在说:
“绝望?恐惧?迷茫?斩了便是!”
“吾之宿主,岂可如此怯懦!”
“纵前路荆棘,邪祟环伺,迷雾重重,吾剑所在,便当一往无前,斩开一切虚妄与阻碍!”
“记住,你,是吾选中之人!”
这“剑鸣”和其中蕴含的意念,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雷霆,狠狠劈开了张沿心中那浓郁的绝望和迷茫!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茫然的眼眸中,一点冰冷的、锋锐的、如同淬火寒星般的光芒,骤然亮起,并且越来越亮!
是啊,绝望有什么用?恐惧有什么用?迷茫有什么用?
剑意被发现了又如何?处境危险又如何?前路莫测又如何?
至少,这剑意选择了他!至少,这剑意与地底那邪恶之物相克!至少,这剑意蕴含的,是“斩邪破妄、煌煌正道”!
“林九”没有立刻处置他,反而出手相助,给出了七日之期。这七日,是危机,但也未尝不是……转机!
巫祭和大长老有所察觉,但态度不明。这同样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会!
实力,还是实力!必须尽快恢复,尽快变强!必须在这七日之内,尽可能地掌控这身体,尽可能地熟悉、甚至……尝试去引导、去借用眉心这缕剑意的力量!至少,要弄明白,这剑意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与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块“碎布”……一切的谜团,都必须解开!绝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将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的迷茫、恐惧、无助,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坚定,和一丝深藏眼底、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锋锐。
他不再去纠结“林九”的目的,不再去恐惧未知的命运。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身,集中到了体内那缓缓流转的气血,集中到了眉心那缕沉寂却蕴含无穷可能的古老剑意之上。
七日。
他只有七日时间。
这七日,他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疯狂地恢复,疯狂地变强,疯狂地挖掘自身所有的潜力,弄明白所有的秘密。
然后,去面对那“七日之后”的“定夺”。
无论那“定夺”是什么,是福是祸,他都要有足够的实力和筹码,去争,去搏,去……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静室之中,池水微澜。少年闭目,气息渐沉。一股无形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势”,开始在他身上凝聚,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平静的地表之下,积蓄着足以焚天裂地的力量。
而静室之外,夜色愈发深沉。祠堂周围,守卫森严。村子内外,暗流汹涌。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悄然收紧。而网中的猎物,究竟是谁,犹未可知。
七日之期,第一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