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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4章 血路无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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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那境界我学不来。”周小宝老老实实地说,“我先把赵叔的境界学到手再说。”

石头被这话逗得一乐,但笑容随即又沉了下来。沙狐的供词里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西边来的信”和“救绰罗斯”这两条线索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大食人在绰罗斯身上押了重注,绰罗斯一败,他们的布局就全废了。劫粮只是第一步,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手。

“传令下去,粮道加倍警戒,押送队伍增加护卫。”石头站起身吩咐副将,又看了一眼周小宝,“你能走吗?”

“能!”周小宝腾地站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挺直了腰。

“行,跟我去见大帅。”

李继业在中军帐里接到沙狐的口供时,眉头微皱。他把纸张摊在桌上反复看了几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帐里坐了一圈人。石头盘腿坐在最靠近帅案的位置,身上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还是有血迹渗出来。刘英坐在石头的侧后方,铠甲未卸,坐在那儿像一座铁塔。马骏的椅子离最后,他资历最浅,在军议中不主动开口,只在被点名时才答话。柳如霜坐在另一侧,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西域地形图,图的边缘标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她用数月时间搜集汇总的各势力情报。

“大食人不会善罢甘休。”李继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们比绰罗斯难对付。绰罗斯要的是地盘,大食人要的是商路。为了商路,他们可以填进来无穷无尽的人命。”

“那就打到他们不敢伸手为止。”石头干脆利落。

“打是要打的,但光靠打不够。”李继业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天山南北有几十个邦国部落,大食人对它们软硬兼施了几十年——”他的手指向西滑动,“咱们要想在西域站稳,不能只有枪杆子,还得给它们一个跟着咱们走的理由。”

石头哼了一声,想反驳他们只认刀,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渐渐学会了不在军议上跟李继业争论——不是胆小,是他发现每次争论到最后,李继业的判断总是对的。

“刘英。”李继业唤道。

“末将在。”刘英霍然起身。

“你对西域情况最熟。天山以南的邦国,哪些可以争取?”

“回大帅。”刘英沉吟片刻,“天山以南大小邦国部落共三十七部,其中龟兹、疏勒两部实力最强。这两部跟大食人素有嫌隙——前些年龟兹王子死在大食人手里,此仇一直未报。疏勒则因为商路被大食垄断,每年损失不下十万两白银。其余小部多依附二部,若能拿下龟兹和疏勒,南部可定。”

“龟兹王子的事,具体说说。”李继业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大约六年前,大食人邀龟兹王去西边会盟。王子代父前去,结果在半路上遭到伏击,全军覆没。龟兹王一直怀疑是大食人下的手,但苦于没有证据,这些年忍气吞声。”刘英说得详细,显然对这段掌故烂熟于心。

李继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柳如霜:“你手头有证实大食人动过手的证据吗?”

柳如霜抬头,目光清冷:“有。三年前我师父在西域游历时,救过一个濒死的大食军官。那人临死前招认,龟兹王子的伏击是他们干的,目的是嫁祸给当时的草原部落,挑拨龟兹与绰罗斯对立。”

“证据还留着吗?”

“人死了。但我录了口供,有他的画押。另外,还有一把大食弯刀,刀刃上刻着那位军官的名字,当时遗落在伏击现场,被我师父收了。”柳如霜说着从随身革囊中取出一柄弯刀,刀鞘上锈迹斑斑,刀刃出鞘时却依然寒光凛冽。

刘英看得眼皮一跳。他知道玉玲珑的大名,但没想到她留下来的东西能直接决定西域诸邦的站队。

李继业接过弯刀,端详片刻,递给了石头。石头举刀对着灯光看了看刀身上的铭文,又还给柳如霜,没多说什么,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这就够了。”李继业舒了口气,“招抚龟兹的事让刘英去办。你带这把刀去见龟兹王,告诉他,杀他儿子的仇,大胤替他报。”

“末将领命!”刘英抱拳。

“马骏。”李继业又点了一将。

“末将在。”马骏站起身,比刘英矮了半个头,但肩膀宽阔,一双眼睛机警灵活。

“你的水师在哈密待不住了。带上你的人,去天山南路,配合刘英跟各部周旋。有部落不听话的,适当亮一亮刀。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动刀。咱们在西域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做买卖的。立规矩的人比破坏规矩的人难做得多。”

“末将明白。”马骏干脆地应了一声。

军议散后,众人陆续退出大帐。石头故意落到最后,走到帅案前也不坐,就那么站着。

李继业从舆图上抬起头看他,等了片刻,见他不开口,便主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让刘英去招抚太软了?”

“不是。”石头摇了摇头,难得地正经起来,“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打完绰罗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石头的声音沉沉的,“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不许绕弯子。”

李继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和石头对视了半晌,大帐里只听得见帐外夜风刮过的声响。

“你知道咱们最大的威胁是什么吗?”李继业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大食。”

“不是。”

石头愣了一下:“那是谁?”

李继业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从哈密到龟兹,从天山到葱岭的广袤区域:“是这片地方太大了。咱们的兵力再翻一倍也填不满这些山口、商路和绿洲。大食人就算死十次,也能第十一次从山口里钻出来。只要他们钻得出来,西域就永远不得安宁。”

石头沉默不语。

“所以光打赢不够。”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在西域建立一个能自己运转的秩序体系,各部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商路,但都认大胤的规矩。大食人不敢进来不是因为咱们天天蹲在这儿,而是因为西域每一把弯刀都在防着他们。”

他用了石破最熟悉的话做结:“这比打仗难多了。”

石头沉思良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想起他爹赵铁山临终前说的话——“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你记住,真正的将军不光会打仗,还得会不打仗。”

当时他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有点懂了。

“行。”石头一拳头砸在自己掌心,“你怎么说,我怎么干。西域的事你做主,我只负责一件事——”他顿了一下,“谁敢动咱们的人,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李继业端起案上的茶盏,朝石头示意了一下,算是以茶代酒敬了他这一句。

大军在黑石滩休整了数日,重新开拔向西。

沿途的绿洲部落闻风而来,扶老携幼站在路边张望这支从东边来的军队。他们对汉军并不陌生——这些年商路上的汉人越来越多,带来茶叶、丝绸和瓷器,换走马匹、玉石和香料。但汉军的铁骑踏入这片土地,这还是头一遭。

龟兹王派了使者在半道迎接,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使者是个白发老臣,在刘英面前弯腰作揖,一迭声地表示龟兹王已经备好了美酒肥羊,只等天朝大军莅临。

刘英面上应付得滴水不漏,私下里对李继业说:“这殷勤殷勤得过头了。龟兹王被大食人压了这么多年,如今想借咱们的刀杀人,殷勤是假的。”

“让他借。”李继业在马背上眺望着前方的绿洲,“借刀杀人也得有借刀的本事。他现在借咱们的刀,以后就得还咱们的情。这笔账,咱们不亏。”

疏勒的使者稍晚一步,第三天下午才匆匆赶到。来的是疏勒王的三王子,一个高鼻深目的年轻人,汉话说得比龟兹老臣还利索,行礼也完全按照汉家礼仪,一丝不苟。

“父王年迈,腿脚不便,特命小臣代劳。”三王子恭敬地呈上国书和礼单,“疏勒上下,翘首以盼天兵久矣。”

李继业接过国书看过,含笑还礼。宾主落座后,三王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恳切:“大食西边还有一个庞然帝国,叫奥斯曼。前几年跟大食在东边交过手,互有胜负。这一年多两边似乎在勾兑,万一真联起手来,西域恐怕再无宁日。小臣斗胆提醒大帅早做筹谋。”

帐中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李继业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中已经开始飞速计算。“奥斯曼”这个名字他在京城就隐约听马大彪提过,知道是西方的一个庞然大物,但具体实力如何、与大食是联合还是对峙,一直没有确切情报。三王子这番话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说明疏勒人掌握着一些他还不了解的西方消息。

“多谢王子提醒。”李继业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天色不早了,今晚就留在营中赴宴,本王让厨子做了几道京城的菜,请王子赏光。”

三王子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道谢。宴席上的觥筹交错是另一个战场——三王子酒量惊人,喝了半坛子仍面不改色,石头起了好胜之心,主动找他对饮,两人从烈酒喝到马奶酒,从烤肉比到大食烤饼,最后石头居然被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西域王子喝得趴在桌上打鼾,惹得满帐哄堂大笑。

李继业让亲兵扶石头回去歇息,自己陪着三王子喝到深夜。酒过三巡,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套问奥斯曼的情报。三王子知无不言,从奥斯曼的都城所在讲到大食与小亚细亚的兵力部署,信息量大得惊人。李继业频频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这顿酒喝了将近两个时辰。三王子告辞时脚步稳当,丝毫不见醉意,还给李继业留下了一份手绘的粗略舆图,上面标出了大食西境到奥斯曼的大致地形。

“这小子不简单。”刘英在三王子走后低声评价了一句,“酒量大得邪门,心机也深。”

“心机深不是坏事。”李继业把舆图小心收好,“有心机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机不在咱们这边。”

西域诸部的归附文书如雪片般飞向大营。短短半个月,天山以南三十二部中,有二十六部遣使表达了归附之意。剩下六部中,四部观望,两部依然与大食保持联系。

轮台是那两部之一。轮台城不大,但位置关键——它扼守着天山南麓通往西方的商道咽喉。城里的驻军虽然不多,但有大食人提供的火炮和火铳,加上城墙坚固,易守难攻。

马骏带兵前去劝降,被城头一通乱箭射了回来。手下一个兵士肩头中了一箭,幸未伤及要害。马骏回来向李继业复命时脸色铁青,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毕露:“末将请战。三天之内打不下来,提头来见。”

李继业没有立即答复。他展开舆图,圈出轮台的位置,又把目光移向天山北麓的一处要地——鸣沙堡。这两座城池一南一北,像两把锁一样锁住了东西商路的咽喉。轮台归降,鸣沙堡就会孤立无援,天山南北的形势便可一锤定音。

“拿下轮台和鸣沙堡,整个西域就稳了。”李继业抬起头,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但这两座城都不好打。轮台有城墙和大食火炮,鸣沙堡更麻烦——据情报说,守军不多,但地势太险,强攻至少要折损三成。”

“让末将试试鸣沙堡。”石头开了口。他还在宿醉的余韵中揉着太阳穴,眼睛发红,但语气里的分量丝毫不减,“我只带八百人,正奇结合战法。死伤超过一百,算末将失职。”

李继业盯着他看了许久。他知道石头从不夸海口,说八百能拿下就是八百。他也知道鸣沙堡的地形——建在半山腰上,三面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向堡门,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好。”李继业站起身,握住了石头的手腕,“你取鸣沙,我取轮台。谁先拿下来,谁请酒。”

石头咧嘴一笑:“那你准备银子吧。上次疏勒王子请的酒,老子这回得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