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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百姓,忽然说:“李大哥,你说他们是真的感激我们,还是怕我们?”
“都有。”李继业骑在旁边,“感激是真的,怕也是真的。你没发现么,从前绰罗斯统治时,他们也是这样送绰罗斯的。”
石头皱眉:“那我们和绰罗斯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绰罗斯只会索取,我们至少懂得给予。”李继业指了指路边的老人和孩子,“等西域都护府设立了,商路重开,赋税减轻,他们自然会真心归附。人心这东西,勉强不来的,得靠时间。”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军行至嘉峪关时,关城上忽然传来号角声。
李继业抬头望去,只见关城上站满了人。当中一人,身穿赤金龙袍,正朝这边挥手。
是李破。
李继业浑身一震,翻身下马,快跑几步,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
李破从关城上下来,大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扶起他:“起来,让朕看看。”
他上下打量着李继业——瘦了,黑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疤。那只当年被他牵着手的小狗蛋,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好。”李破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李继业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但他忍住了。秦王的威仪不能丢,尤其是在三军将士面前。
“父皇怎么亲自来了?”他问。
“朕的儿子打了胜仗,朕不能来接?”李破笑道,“况且,朕也想看看西域。”
他越过李继业,走到大军面前。三军将士齐刷刷跪下:“陛下万岁!”
李破抬手:“平身。你们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关城。石头跪在人群中,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三年不见,陛下的鬓角白了许多。
“石头!”李破忽然叫他的名字。
“末将在!”石头条件反射般站起来。
“你受伤了?”李破看着他的胸口。
“小伤,不碍事!”石头挺起胸膛。
李破走过去,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赵铁山的种,就是硬气。你爹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的。”
石头咧嘴笑了,眼眶却红了。
入关之后,大军在嘉峪关休整三天。李破和李继业父子二人,在关城上聊了整整一夜。
李继业把西域的战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绰罗斯的死、大食铁甲军的覆灭、西域各邦的反应。他讲了石头如何冲阵斩将,柳如霜如何断后负伤,刘英如何请战留守。
李破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发问。
当李继业讲到马远献上的那张图时,李破的眼睛亮了。
“拿来我看。”
李继业取出羊皮地图,铺在城垛上。李破俯身看了许久,手指划过那些标注着外邦名字的地方——奥斯曼、罗刹、身毒、大食、佛郎机......
“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李破喃喃道。
“父皇,马远说,奥斯曼的苏丹有一支三十万人的军队,罗刹的沙皇正在向东扩张,大食虽然新败,但国力远未耗尽。”李继业说,“西域想要长治久安,光靠羁縻州不够。”
“你想说什么?”
“儿臣斗胆,请父皇在西域设立都护府,驻军屯田,经营商路,教化百姓。”李继业跪下,“西域不能再是羁縻之地,而应该成为大胤的郡县。”
李破沉默了很久。
城墙上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起来。”李破终于开口,“你说得对。但这件事不能急。西域刚定,朝中有人会反对。回去之后,你先不要提,等时机成熟。”
“儿臣明白。”
李破看着李继业,目光里满是欣慰:“继业,你比朕想象的成长得快。西域这一仗,打得漂亮。”
“都是父皇教导有方。”
“少拍马屁。”李破笑了,“朕教你的是怎么打仗,可没教你怎么收服人心。你在西域做的那些事——传首而不屠城、安抚而不威慑、给各部首领留后路——这些朕都没教过你。”
李继业低头:“是柳姐姐提点的。”
“柳如霜?”李破挑眉,“玉玲珑的弟子?”
“是。”
李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玉玲珑教了个好徒弟。她的人呢?”
“受伤了,在后方养伤。”
“伤好了之后,带她来见朕。”
李继业心里一跳,不知道父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不敢多问,只能应道:“是。”
天亮时,石头在关城下操练士卒,喊杀声震天。李继业站在城头往下看,忽然说:“父皇,石头也该娶媳妇了。”
李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倒是操心得宽。他自己都不急。”
“他嘴上不急,心里未必不急。只是不好意思说。”
“那你呢?”李破忽然问,“你和柳如霜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李继业的脸腾地红了:“父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脸红的?”李破笑道,“等回京,朕让萧皇后替你操办。”
“谢父皇。”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东边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令旗:“报——京城急报!”
李破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李继业察觉到不对:“父皇,出什么事了?”
李破把急报递给他。
上面只有一行字——
“周大牛病危,速归。”
李继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周大牛,那个从小把他扛在肩上的周叔,那个陪着父皇打了一辈子仗的周叔,那个从没说过一句苦的周叔......
病危。
“备马!”李破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立刻出发,回京!”
大军开拔的号角声在嘉峪关上空回荡。戈壁的风从西边吹来,带着远方的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李继业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西域。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来。
但眼下,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在等他回去。
当夜,大军在戈壁滩上扎营。篝火燃起,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着,啃干粮,喝凉水。
李继业坐在篝火旁,手里攥着那张急报,翻来覆去地看。
柳如霜走到他身边坐下:“还在想周叔的事?”
“嗯。”
“周叔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李继业苦笑,“但人老了,总有那么一天。父皇也是,周叔也是,所有人都是。”
柳如霜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更应该珍惜眼前人。”
李继业转头看她。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把她苍白的脸映得有些发红。她的眼睛很亮,像西域的星星。
“柳姐姐。”他忽然说。
“嗯?”
“等回京,我就跟父皇说。”
“说什么?”
“说我要娶你。”
柳如霜愣住了。她的脸慢慢红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谁要嫁给你。”
但她的手,被李继业握住了。
她没有抽回去。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夜空,融进了漫天的星星里。
远处,石头坐在另一个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啃得嘎嘣响。他看着李继业和柳如霜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这光棍还在啃干粮。”
旁边的亲兵听见了,憋着笑不敢说话。
石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等回京,老子也找个媳妇!要比柳姑娘还好看的!”
亲兵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石头一脚踹过去:“滚!”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戈壁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